?枚白玉镇纸, 垂眸看着?下方立着?的嬴冀。
“北境粮道已通, 南河防汛工事三日?可毕。”嬴冀的声音清浅,透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静, “昨日?九方大人递了?密折,言及军中旧部暗地联络,似有异动?, 学生已让暨白将军暗中核查。”
傅徵抬眼, 淡声道:“不必让暨白插手,暂且留着?他们。”
嬴冀微顿, 抬眸看向榻上之人。
傅徵今日?未着?朝服,只一件月白常服, 发丝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 褪去了?朝堂上的凛冽锋芒,添了?几分随性颓态,可周身气场依旧沉敛慑人。
“留着?他们, 是为引蛇出洞?”嬴冀轻声推测。
“是为给你练手。”傅徵指尖轻叩榻沿, 声音平淡无波, “陛下在?外征战,朝堂便是你的猎场, 猎物不闹,怎见得?你的手段?”
少年颔首应下:“学生明白了?。”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只剩笔尖划过奏折的沙沙细响。
傅徵垂着?眼,似在?批阅, 又?似在?出神,良久,忽然开口:“其实?你做的,比当初的陛下好多了?。”
嬴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不谦不骄,无波无澜,仿佛只是听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评判。
在?这位看似疏离淡漠的国师面前,他反倒最是自在?。不必在?朝臣面前端着?储君架子,不必对着?嬴煜藏起?冷淡心性,更?无需虚与委蛇,直白相对,便已足够。
嬴冀静静注视着?软榻上的傅徵。
眼前之人明明强可掌控朝局、智可推演天机,但周身却始终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那股压抑到近乎窒息的气场,与国师本该清圣超脱的姿态,格格不入。
傅徵忽地轻笑?出声,支着?的肘微微一动?,指尖细细摩挲着?白玉镇纸的温润纹路,声音淡得?近乎温和:“不过,他若是如你这般稳当,倒也没有后来这些事了?。”
他抬眸看向嬴冀,目光落在?少年沉静的眉眼间,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缅怀,语气轻得?缥缈如烟:“我认识他时?,他比你现在?还要小,屈指算来,我与他,已经相识二十余载了?。”
指尖仍无意识地摩挲着?镇纸,那周身沉郁的气场,似被这陈年旧事揉软了?几分。
傅徵垂眸轻笑?,声音里裹着?一丝后知后觉的怅然:“到如今我才明白,原来是我…更?离不开他。”
嬴冀静立片刻,忽然开口,语气平直无波,却字字清晰:“可若没有陛下,您也不必这般深究真与假,亦或是爱与恨了?。”
傅徵一怔,随即低低轻笑?,那笑?意里难得?褪去了?平日?的冷厉,掺了?几分长辈般的温和:“你是说,我会如你一般,超脱自在??”
“起?码不会自苦。”嬴冀抬眸,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一花一世界,本就各有归处,又?何必执念不休?”
傅徵不置可否,他唇角笑?意更?深,未再多言,随手取过案上符纸,指尖凝气勾勒,不过瞬息,一张泛着?淡金光晕的符咒便已成型。
他将符纸轻推至嬴冀面前,语气平淡:“日?后危急之际,此?符可替你分担些许。”
“…是,多谢国师。”
自嬴煜率十万大军出征火羽族,已过一载。
前线捷报频传,三日?一报,五日?一捷,从攻克三座城关,到直逼火羽族内廷,战报上的字迹滚烫,昭示着?帝王的赫赫战功。
而京中,官员各司其职,政令畅通无阻,连往日?最聒噪的言官,都因傅徵一句“妄议者,杖责流放”而噤声不语。
宫墙高耸,红瓦覆雪,一切风平浪静,像一幅被精心描摹的盛世图景,美好得?近乎虚妄。
战场之上,火羽族的旗帜已被踏在?脚下,残兵溃逃,人族将士举着?兵器高声欢呼,笑?声震彻旷野。
嬴煜立在?高坡之上,玄色战袍染血,眉眼间是得?胜而归的凛冽锋芒,正?欲下令乘胜追击,抬眸刹那,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