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洲岁月悠长安稳,是世间难得的极乐净土。
山野精怪时常衔来野果山花,送至帝煜身侧,然后在帝煜身侧追逐嬉戏。
鹭彤日日都来后山,从不缺席。
她话多又鲜活,把鹤洲细碎又温柔的日常,一一说给困在山壁里的帝煜听。
然后好奇地问?:“山神大人,鹤洲之外也是如此吗?”
“我想出去看看。”
“可鹤洲有训,山鬼不得外出,否则会将灾祸带来鹤洲。”
“山神大人,您快些出来吧,您替我出去瞧瞧,然后回来将外面的故事讲给我的孩子们听。”
“山神大人,我的孩子们很喜欢您,您虽然看着冷淡,但一定是心软的神吧。”
帝煜大多时候懒得应声,或闭目养神,或望着远山。
却也从不会驱赶她,任由这份鲜活热闹,日复一日落在自己沉寂孤寂的岁月里。
偶尔他也会回应鹭彤。
鹭彤顺着帝煜的目光看向远方,“您好像在等着谁。”
帝煜思索片刻,回应:“约莫是。”
鹭彤很高兴山神大人与她讲话,于是又问?:“您为何不亲自去找呢?”
“朕记不清了,而且朕的肉身尚未重塑完整,动不了。”帝煜回答。
鹭彤好奇问?:“那您为何会出现在山壁之中?”
“你话真?多。”帝煜略显不耐烦,而后眯眸思索片刻,回答:“不是说了?朕记不清了么。”
鹭彤心怀希望道:“没关系的。您在等那个人,说不定他也在找您,缘分未尽,总有一日,你们会再重逢相见。”
闻言,帝煜的神色稍稍松弛,唇角几不可察地轻轻勾起?,眸底漾开一点?浅淡的暖意。
“这倒是。”陛下?自言自语:“朕的运气一向不错,毕竟朕这么能?活。”
山鬼(二)
变故猝不及防地降临。
那日鹤洲边界阴风翻涌, 一头濒死妖兽狼狈逃窜而来。
鹭彤将其收留救治。
可有时候,善意非旦换不来感念,还会喂大骨子里的贪婪。
妖兽窥见鹤洲灵气充沛、底蕴深厚、生灵纯良, 转头便勾结歹人, 引大批凶妖与贪婪修士悍然闯入。
利刃破空,杀伐骤起。
往日安稳无争的山林瞬间沦为修罗场。
他们?肆意屠戮鹤洲精怪, 搜刮灵材秘宝,斩断灵脉,掠夺鹤洲积攒的一切。
与世无争在绝对的恶意面前, 不堪一击。
鹭彤倾尽自?身山泽之力拼死相抗, 以一身本命之力死守故土,终究势单力薄, 在层层围剿之下奄奄一息。
山鬼与鹤洲血脉相连、生死同?契。只?要鹤洲不灭,她便永世不会消亡。
可如今, 也只?剩她孤零零一个。
漫长的黑暗沉寂过后?,鹭彤艰难睁眼。
断木焦土遍野, 血色浸透土层,往日朝夕相伴的山野生灵尽数消亡,繁郁草木尽数枯败。
她守了数千年?的桃源净土, 满目疮痍, 沦为死寂废墟。
天崩般的绝望轰然砸落, 鹭彤立在残破山河之间,彻底崩溃。
这场浩劫过后?, 掠夺走鹤洲至宝与灵脉资源的人族,一跃迈入最鼎盛的修行纪元;
妖界的沧溟城利用鹤洲生灵的妖骨借势崛起,势力日渐强盛。
恰逢帝煜行踪隐没,制衡之力消散, 人妖两族积压的矛盾彻底爆发,战火重燃世间。
彼时,帝煜深陷山壁禁锢,寸步难行;傅徵困于阴魂之身,无力干预现世。
屠戮尾声?,心狠的人修欲纵火焚山,打?算彻底烧尽鹤洲根基,断绝鹭彤复生的可能,永绝后?患。
危急关头,帝煜强行冲破禁锢,一身浊气轰然铺开,硬生生护住残破鹤洲,为她留住最后?一方根土。
她摇摇欲坠地躺在帝煜栖居的山壁下,眼眶中留下不甘的血泪,喃喃道:“为何…我?做错了什么?我?的孩子们?…又做错了什么?”
帝煜对这种场景早已司空见惯,他垂眸望着虚弱无力的少女,嗓音寂寥沧桑,道出了世间真相:“怀璧其罪,人心不古,世间便是如此。”
“怀璧其罪…”鹭彤低低念着这四个字,骤然放声?大笑,笑声?撕裂沙哑,裹挟彻骨的悲凉与嘲讽,字字泣血:“好一个怀璧其罪!您是想告诉我?,受害者?有罪么!”
帝煜眉心微动,他分明不是这个意思,不过他懒得?解释,道:“深究此事并?无意义,鹤洲只?剩下你了,好好活着罢。”
鹭彤抬眸,看向帝煜:“您不是山神吗?我?能…向您许愿吗?”
她近乎卑微地祈愿:“您能…救救他们?…求求您,复活我?的孩子们?…求求您…”
“不能。”帝煜脑海里闪过一丝熟悉的身影…他曾经好像也要复活谁来着?
罢了,想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