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搭帐篷,哪怕那人只是坐在里面看星星。
思及此处,唇角扬得更高,可那双棕眼睛却没笑,因为里面倒映着一个比他更高的影子。
观众在包厢里举着香槟,冷眼旁观舞台上的演员走来走去,而那演员走着走着,竟提剑跳下了舞台,朝自己走过来——这就是他此刻的感觉。
“你打算怎么做?”君舍问。“决斗?中世纪那种?”
你扔手套我捡起来,再用剑或者枪在冷杉林下打打杀杀,为一位公主的名誉与芳心?
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厌弃的潮湿,他的话太多了,所有这些都在做同一件事,掩饰发抖的指尖。
克莱恩的蓝眼睛在月光下像两块冰。
是的,他确实无数次想象过用枪管抵住这张的脸。但他不会决斗,君舍在巴黎救过他女人,而这不妨碍该算的账还得算。
最早察觉那道反光,是在施瓦嫩韦德陪她散步时,来自几百米外的灌木丛,绝非野兔,野兔眼睛的反光没那么冷,那是望远镜或者瞄准镜。
暗哨扑了空,可他们在附近几十米的隔壁庄园路上发现了新鲜车辙。
君舍躲在那里,像只借了别人洞穴过冬的狐狸,在望远镜后面窥视着他的女人。
在巴黎就想带走她,一路追到阿姆斯特丹,追到阿纳姆,又追到勃兰登堡,够了。
“霍伦索夫阁楼,”金发男人开口。“东南向的窗户,蔡司望远镜,叁指宽的窗帘缝,你以为没人看见你。”
君舍嘴唇微扯,眼里掠过一丝诧异。
雄狮什么时候也练就狗鼻子了?
是暗哨,还是他自己看见的,哪道反光出卖了他?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克莱恩没在施瓦嫩韦德动手,没在任何有人会看见、会记录、会问“克莱恩少将你为什么打了盖世太保上校”的地方动手。
勃兰登堡是个好地方,远离柏林,没有巡逻队,没有行人和八卦,只有森林旷野,一栋老庄园和几匹马。
他把他引到这片冷杉林里,让他的车爆胎,没别的路可走,再站在这里守株待兔,算好了自投罗网。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圣骑士的正义感发作,这是一个不拐弯抹角的人能忍到的…最远的地方。
君舍突然意识到自己错估了老伙计,他以为直来直去的圣骑士,是只会一路靠坦克碾过去,不问方向、不计算油量,不看地图的人。
可圣骑士也能在黑暗里等,一等就是一个月,只等一个不早不晚的日子,柏林的文件签完了,瘸腿也好透了,手下把那棵树锯断了,就在今晚。
等狐狸自己走进这片林子里来。
“来吧。”君舍听见自己说,“或许”他鬼使神差地补充。“你女人会心疼。”
克莱恩没再说话,跟玩嘴皮子的狐狸争辩,纯属浪费时间。
他伸出手,接下来的不是一纪勾拳,而是直接揪住对方大衣领口,把人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那是舒伦堡在冷杉林外听到的第一声闷响。
瓦尔特ppk握在手中,保险一开,子弹上膛,他从车头绕过去,飞快跑向冷杉林的方向。
可数秒之后脚步顿住,因为有人从暗处转出来截断去路,两个是阿纳姆见过的熟脸,汉斯,约翰,还有个不认识的人,一看就知是个军人。
他在两秒内把这叁人的位置、距离、掩体条件算一遍,发现一个铁的事实:没有胜算,数学很公平:叁对一,必输局。
那年轻人低头看了眼他手里的瓦尔特,无声笑了笑,仿佛在说“我看见了,我不在乎”。
舒伦堡默默把枪收回了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