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奶奶就亲自上门,说施娣高中的费用我全包了,你让她去,施耀祖还是不肯,说她走了谁做饭打扫。二奶奶就耍无赖,拿着大棍子坐他家门扯着大嗓门又哭又骂,折腾了三四个小时,二奶奶喊得嗓子都疼了,周围人都出来劝和,说施耀祖不能对长辈和小孩儿这样,施以绍也出来,抱着姐姐的大腿,跪在地上求施耀祖说爸爸,让姐姐去上学吧。
施耀祖这才没办法答应了。
对此,施玓当真感激涕零。
“之前警察来了,白老师的事你也知道了吧。”二奶奶说,叹气。
施玓“嗯”了一声。
二奶奶瞧着她,又是一声长叹:“真是太可惜了……”
“警察都跟您聊了些什么?”
“就问些白老师的事情,问有没有结仇的或者恋爱的。”
施玓凝眉。
二奶奶摆摆手,道:“你放心,我没乱说。”
施玓又看向她。
二奶奶笑,富态的脸有老人斑,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个慈爱的菩萨:“傻孩子,虽然具体经过我不知道,但我这么大年纪了什么没见过,这么多年你吃了多少苦挨了多少打骂奶奶我都知道。好孩子,别怪奶奶不把你要过来抚养,我不是不想,也不是没有行动,那个时候儿子女儿也刚成家,家里有子孙,我带你总得跟跟他们商量,他们不肯也不想惹你爸那个疯子,我也只能就那么照顾你。好孩子,别怪奶奶,啊?”
施玓忽地落下泪来:“……我怎么会怪你?没你哪有我的今日?”
二奶奶又说要去菜园子里给她弄些新鲜的小菜,施玓点头说好,但她刚拿篮子出去,施玓将那装了十五万块牛皮袋子放下,静静地离开了。
二奶奶回来没瞧见人了,只看见后墙那块黑板上留下醒目的粉笔字迹。
“二奶奶,我走了,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二奶奶望着,眼眶泛红,止不住地叹气。
施玓又开车回了一趟自己的老家,她沿着大路开过去,落幕啊黄昏啊,晚风微凉,稻浪翻腾,一片金海涟漪,跟那天一模一样。
施玓从大路的拐角开上去,径直往山里开,开到自己老家门口,她把车停在那儿,上面的路已经没办法开车只能走了。
打开后备箱,施玓拿出砍刀,她要去一块难走的地儿,绕过阶梯稻田继续往上走,循着记忆遁入一条又一条几乎看不清路的痕迹的路,带砍刀过去是为了清理道路。
那是一块杂草乱生的地方,那小飞蓬长得都快比人都高了,地上满是千金子,隐秘的角落里,走路要是走快了,香茅草能割人脚。
施玓满头大汗,山路难走,不亚于开荒辟地,入了内只粗略为自己找了条路,没想孝心大发地清理。
她一路走至那座凸起的小包面前,满头青翠覆盖,没有香火挂青,更别说墓碑,还得走的很近很近才能观察到,哦,这里还有个小包啊。
施玓静静地凝望,她知道,施耀祖就埋在这里。
准确的来说,埋得全部都是。
想到这儿,施玓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大声,甚至可以说很狂妄,好似全天下都尽在她的掌心内,那种目空一切又撕心裂肺的笑声,在静谧幽暗的山林间层层递进,颇为瘆人。
“说我是贱种,哈哈哈,现在看看,是谁笑到了最后?你那得意的儿子是你的儿子吗?每次骂我是贱种的时候,其实都是在骂他吧?哈哈哈,哈哈哈!”
“施耀祖啊施耀祖,你引以为傲甚至不惜让妻子怀上别人的孩子都要生出儿子的施以绍,现在恐怕无法给你们传宗接代了呢。”
“你那毫无血缘关系的儿子深深地迷恋着我哦!他那根鸡巴以后只会插在我身体里了!”
“想不到吧?他什么都听我的,等过段时间我就让他去结扎,就算以后他变心,我也要看看他复通的的几率能有多大!我就是要让你们施家断子绝孙!”
“他甚至为了我把你给推下去了呢!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看你养的白眼狼哈哈哈哈!你费尽心机想要的儿子啊哈哈哈哈!”
“他会为我挡住一切!报应啊,报应啊,太好了哈哈哈哈哈!”
可是笑着笑着,她那张癫狂的脸慢慢扭曲皱起来,笑声变成抽泣呻吟地哭声,细细微微,像有什么厚发的力量压在喉咙间,突然,施玓捂着脸哭了起来,哭得同样撕心肺裂。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