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微的眼睛移回祭星台正中央,落在那两块一大一小的石碑上。
「川不理解大巫,他觉得那是愚蠢的。」
他恨母亲为了那些毫不相干的苍生,抛弃了他这个唯一的儿子。
「母亲,你为了这群蝼蚁,甘愿变成一块冰冷的石头。你太蠢了。」
「在你们的世界里,我天生就是被神遗弃的废物。你既然选择了她们,那你看着吧,等你们都死光之后,我会用我的方法,建立一个属于我的国度。」
「在我的王国里,没有高高在上的女巫,只有绝对服从我的奴隶。我要把你们全部踩在脚底。我没有你的血脉,但我会证明,我会是比你们更好的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了旁边那块小得多的石碑上。
「而旁边的这个小石碑,是他老去时,偷偷回到这片死寂的古地,刻下的忏悔。」那上面的字迹潦草、凌乱,没有什么逻辑:
「他们都在向我跪拜,你看到了吗?」
「我想起你一笔一划地教我刻字……」
「我回家了……」
川用巫创造的文字,在石碑上刻下光荣跟忏悔,可是,唯一的读者却未能读到。
然而,霍修却发出了一声嘲弄的冷嗤。
「他到底在忏悔什么?他为他造的辐射塔忏悔了?没有。」
霍修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块小石碑:
「他后悔,只是因为他发现权力填不满他这个无能者骨子里的自卑。他偷了巫带来的真相,却只敢用来建一个死锁所有人的笼子。」
一直沉默的小岚却红了眼眶,她仰起头,看着高台上那尊悲悯的大巫石雕:
「可是……如果大巫能预言未来的话……她既然能跨越几千年,看到未来,甚至我们……那她,肯定也早早看到了养子的背叛。」
小岚的眼泪滑落:
「那她当年,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教他识字,甚至安排他逃走呢?」
大爱与私情,神明与母亲。
这句话落下,整个遗迹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沉微仰望着大巫那石化的双眼。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或许是神明在预知未来时的一瞬盲区?
又或许,这只是大巫这辈子唯一一次,抛弃了宇宙苍生,单纯出于一个母亲的私心,想让自己的孩子活下去。
真相,被封存成了无法解读的留白。
沉微收回目光,将这一切荒谬的历史串联起来,嘴角扯出一抹极度讽刺的苦笑。
线索拼砌起来,巫的安魂曲,最终演变成辐射塔,锁住了所有人的异能。
川造了一个青铜大钟,就是后世『成人礼』那台机器的原型。
在所有的巫已经死絶之后,这台大钟就是惟一的觉醒方法。
可是随着岁月流逝,大概到了他的某一个后代,觉得每年敲钟觉醒异能太引人注目了,于是偷偷把它改造成了电器。
又过了很多年,后代们已经完全忘了这个残酷的历史故事。他们不知道原理,只是偷偷摸摸地拿着那台快要没电的机器,躲在暗室之下盲目地打开,把它当作先祖赐福的圣物盲目供奉。
「几千年过去了……」沉微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台上微微发颤:
「没有人再唱响安魂曲,只有独裁者的号角,伴随着枷锁,在星际响起。」
这几千年的权力更迭,竟然建立在如此可笑、又如此可悲的谎言之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白玫瞪大了的眼睛。
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突然声音干涩地问起了一个问题:
「所以说,之前那个管理员说的,拆了塔,会引起恒星风暴,也是真的呢?」
既然40赫兹的塔没了,既然41赫兹的催熟能量正在疯狂灌入全星系平民的体内,既然宇宙泡泡正在被无限制地撑大……
那所谓的「恒星风暴」,不就是外面那些天外怪物,即将破壳而入的进食时刻吗?!
沉微闭上眼,一滴冷汗从额角缓缓滑落。
在白玫惊恐的注视下,她缓缓点了点头:
「是的。」
四人陷入了一阵死一般的沉默。
白玫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此刻声音干涩得彷佛吞了万吨的沙子,他喃喃地问出了一句让所有人窒息的话:
「嫂子……那我们,算不算全宇宙的罪人?」
滴答。
一秒,两秒,三秒。死寂的遗迹里,足足停顿了三秒钟。
没有人敢回答这个沉重的问题,直到一直红着眼眶的小兰,缓缓攥紧了拳头。
「不。」
小岚看着那块刻满了独裁者虚伪忏悔的石碑:
「如果为了保护宇宙,我们就允许那把锁继续存在,为了保护现存利益,而隐藏真相……那我们,岂不是跟川做得一模一样了?」
「就算宇宙要毁灭,人类也该清醒着站着死,而不是被蒙住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