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总裁办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外面那一排工位只剩下几盏灯,空调还在吹,纸张翻动的声音就显得很清。苏晚抱着一摞资料从打印区回来,把新打好的历史租约表放到桌上,低头一看,眼睛都发酸。
三天。
陆承宇说三天,就真是三天。
原始合同、股权结构、债务穿透、租约清单、补偿测算、并购后业态定位,哪一块拎出来都不是她以前碰过的那种浅层东西。她白天跟着陈勉跑,晚上留下来重做底稿,脑子里像塞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连睡觉都在想那个项目到底卡在哪个口子上。
她以为自己之前做商业执行,多少算沾了点边。
真坐进陆氏这套逻辑里,她才知道,那点边,连门槛都算不上。
桌上的内线响了。
苏晚手指一顿,接起来。
“进来。”
还是他。
她应了一声,把刚做完的版本带上,推门进了办公室。
里面灯光比外面更亮,投影幕布半降着,桌上摊着两份文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陆承宇没坐办公桌后面,人站在窗边接电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另一只手里夹着一支笔,听对面说完,只淡淡回了两句。
“明早九点前给我。”
“再拖,就不用做了。”
电话挂断,他转过身,看见苏晚站在门口。
“做完了?”
“先做了一版。”
苏晚把文件递过去,心里其实没底。
陆承宇接过来,翻了两页,没让她走。
“过来。”
她绕过桌子,站到他旁边。
他把文件平摊在桌上,指尖落在第二页。
“这里,租约清退顺序错了。”
苏晚低头看。
“我按租金高低排的。”
“所以说你还没明白。”陆承宇抬眼看她,“并购项目先算的不是哪家租金高,是哪家最难动,动了以后会牵扯什么连锁反应。你把最容易激化矛盾的那几家全放前面,是想让项目一上来就炸?”
苏晚抿了下唇,没出声。
“还有这里。”他用笔在另一行点了下,“补偿测算你直接照去年的模板套。你知道去年和今年最大的差别在哪儿?”
“市场行情?”
“再具体。”
她安静了几秒。
“去年的空置率更高,甲方让步空间也更大。”
“这才像句人话。”陆承宇把笔放下,“所以你今年还按去年的补偿模型做,是等着后面预算失控。”
她这几天被他挑错挑得已经快麻了,可每次听他一句句点出来,还是会难受。不是受不了被说,是受不了自己真的差这么多。
她以前觉得自己挺能熬,也挺会学。
现在才发现,很多时候不是你肯熬就够了。逻辑不够,眼界不够,信息不够,硬往上顶,只会越做越乱。
办公室里静了一会儿。
陆承宇重新翻到第一页,淡声开口。
“站着能学会?”
“那我坐哪儿。”
“这儿。”
他拉开旁边那把椅子。
苏晚看了他一眼,还是坐下了。椅子离他很近,她一坐下,就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混着点咖啡味,很熟。可这会儿她没心思想别的,脑子里全是文件。
陆承宇把电脑转过来。
“看着。”
他把项目底稿调出来,从资产边界开始给她重新捋。
“你不要一上来就想记结论。”
“先看钱从哪儿进,债挂在哪儿,风险最后落到谁头上。”
“商业项目讲得再好听,底下还是账。”
苏晚一开始还跟得很吃力,到后面慢慢顺了点。她低头记,记到一半又停下来问他。
“那如果原始股东这边故意压着不说实话呢。”
“那就别指望他会自己交代。”陆承宇靠在桌边看她,“去翻历史诉讼,翻关联公司,翻对外担保。一个人越想藏,留下的痕迹反而越多。”
“所以你们以前开会的时候,一直在说那个穿透。”
“不是以前,是现在。”他说,“你现在就在学这个。”
苏晚看着他,心口轻轻动了一下。
刚才那点被骂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