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北口往宣府南路的荒原上,狂风如泣。
也先的主力虽已如丧家之犬般向大同偏关溃退,但紫荆关一线被鞑子前锋蹂躏过的创口,却在冰天雪地里流着脓血。
逃兵。
漫山遍野的逃兵。
这些人卸了鸳鸯战袄,丢了缺口的藤牌长枪,成群,在没及膝盖的深雪里一脚深一脚浅地挪动。
他们面色乌青,一双双眼里满是溃败后的绝望与麻木。
刘德在紫荆关弃关而逃,带走了所有的骡马牲口,留给这些底层军户的,只有等死。
“站住!大明宣府守夜营在此!过界者斩!”
突地,前方雪垄后面激射出十几匹黑马。
猎骑排的哨探按着双插发火铳,一字排开,冷森森的枪口直指这群溃卒。
“噗通!”
冲在最前头的几个老兵卫所军户,连抗辩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膝盖一软,跪倒在雪地里。
他们不看枪口,一双双死鱼般的招子,只是死死盯着黑马鞍座后头绑着的油纸包――那是守夜营没吃完的炒面。
“老总……给口吃的罢……家里婆娘还等在卫所呢……”
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军户,怀里死死搂着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那孩子已经冻得闭了眼,只剩下半口气。
――
“伯爷,拿下了。自紫荆关南溃的败卒,约莫有两千六百余人。大半是真定卫和保定卫的步卒,还有石亨京营里落单的败类。”
柳成林策马立在坡顶,指着下方黑压压跪了一地的溃兵,眉头紧锁,“这些生口废了,刀拿不稳,甲也是烂的。带回宣府,长升魁一个月得搭进去几百石陈粮。不如……打散了赶回保定府去?”
秦烈跨在黑马上,貂裘上落了一层薄霜。
他那一双鹰隼般的眸子在溃兵堆里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那几个虽跪着、手却死死攥着缺口雁翎刀的老兵身上。
“废了?”
秦烈嗤笑了一声,手中长刀在鞍座上轻轻一磕,“大明的军户,生下来就是给文臣武将当牛马的。他们不是不能打,是跟着石亨和刘德那等草包,吃不饱肚子,看不到活路。大头!”
“在!”
孙大头从后头打马赶上。
“把咱们从瓦剌人手里夺来的两百头肥羊,全宰了。卸了驮货的铁锅,就在这雪地里,给老子埋锅造饭。汤要浓,盐要足,肉要烂。”
秦烈拨动马缰,俯视着那些开始骚动的溃卒,声冷如铁:“告诉他们,想吃肉的,把手里的家伙什给老子擦干净。想回家的,喝完汤,滚蛋。”
“伯爷,这……”
刘永诚在旁边听得直缩脖子,“朝廷有例,私收溃卒,形同谋反啊。”
秦烈连头都没回,狭窄的长刀反手插回鞘中,“朝廷的例在宣府不是那么好使。刘公公,多嘴的舌头,在守夜营里通常留不过半个时辰。”
刘永诚面色一白,再不敢多发一。
――
一刻钟后,数十口军用铁锅在雪地里排开。
劈开的粮车当柴火,火舌借着风势窜得老高。
雪水化开,大块大块的羊肉连着骨头扔进锅里,不一会儿,黏稠的油花便在汤面上翻滚,伴随着肉香,随风飘出了三里地。
咕噜。
两千多溃卒喉咙里齐刷刷发出吞咽口水的声响。
那是一股近乎野兽般的本能,将他们眼底的麻木生生烫出了一丝活气。
“排队!三人一排!拿家伙什盛汤!乱步者,铳子伺候!”
李三提着一杆亮闪闪的连发火绳铳,在一口铁锅旁往地上一顿,震得地上的冰屑乱飞。
守夜营三千黑甲在两侧拉起了警戒线,手里那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比冰雪更冷的死气。
那个搂着儿子的老军户最先挪了过来。他手里没有碗,便用一顶砸扁了的范阳笠当盛器的什物,颤巍巍地递到大锅前。
司务兵大勺一挥,半笠子浓白如奶、飘着羊油的滚烫肉汤,结结实实地扣了进去,里头还连着两块巴掌大的带骨羊肉。
“烫……烫啊……”
老军户用干裂的嘴唇抿了一口,羊油顺着食道落进空了两日的肚皮里,浑浊的眼里突地淌下两行热泪。
他顾不得自己吃,赶忙用手抠下一块烂熟的羊肉,塞进怀里那半大孩子的嘴里。
“娃子,咽下去!有肉!宣府的爷给肉吃了!!”
肉汤一碗碗发下去,原本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