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是熬了小半个时辰,火候拿捏得死死的,硬生生熬出一锅浓白浓白的汤来。
一大盆端上桌,满屋子都是鲜香味儿。
那香味儿顺着门缝往外飘,连当院儿里那只芦花鸡都抻着脖子往堂屋这边瞅,咕咕直叫。
菜端上桌,一大家子人围着炕桌坐了一圈。刘桂芳往门口瞅了一眼,嘴里念叨着:“青野还没回来呢,咱们再等等吧?”
“都黑天了,他干啥去了?”顾大山问。
“上山整柴火去了。”
麦穗愣了一下,他也上山了?
这边儿王翠娟的筷子已经伸出去了,目标明确,直奔那盆排骨汤:“哎呀妈,大哥干活没个准点儿,等他回来菜都凉了,咱先吃,大嫂做了这么多还能不给她爷们儿留啊?你就放心吧,留锅里热着就行了呗!”说着就往铁蛋碗里夹了块土豆子,那土豆子炖得软烂,筷子一夹就碎了。
顾大山没吭声,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算是默许了,可这汤一入口,他就愣住了,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搁下了,半天没语。
“咋了爹?不好喝?”顾青山端着碗问。
“好喝。”顾大山的声音有点发闷,低头瞅着碗里的汤,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喉结滚了滚,然后就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谁也不看,就那么盯着碗里的汤发呆。
小丫捧着碗蹲在门槛上,喝一口就瞅一眼锅里还剩多少,喝完了又端着碗去灶台边踮脚,让麦穗给她再舀小半勺汤。
麦穗摸了摸她的头,给她碗里又夹了块排骨,那排骨炖得脱了骨,筷子一扒拉肉就下来了。
刘桂芳在旁边看着,眼圈忽然红了。
她心里明白老头子咋回事儿,这顿饭是这个家里几个月以来头一顿像样的饭,不是吃不起,是没人整。
王翠娟做饭糊弄,恨不得一锅乱炖就完事,李明娥干脆躲得远远的,瞎忙活不伸手,她一个人忙里忙外,能整熟了就不孬了,哪还敢讲究啥味儿啊。
王翠娟连喝了两大碗汤,嘴上可劲儿地夸,嗓门大得不行:“大嫂这手艺绝了!比镇上食堂的大师傅都强!这汤炖的,绝了!”
她喝得比谁都多,夸得比谁都响。
嘴上夸着,手上也不闲着,排骨一块接一块地往自己碗里夹。
“对!大娘这饭做得比我妈强多了!往后都让我大娘做!”坐在顾青山和王翠娟中间的顾铁蛋今年五岁,只比他小姑小了半岁,是顾家的大孙子,平时被王翠娟惯得没个样儿,嘴皮子比谁都溜。
这话一出来,桌上安静了那么一瞬。
麦穗抬眼瞅了王翠娟一眼。
王翠娟脸上那笑还挂着呢,但嘴角已经开始抽搐了,她伸手往铁蛋后脑勺上啪地拍了一巴掌:“你这孩子!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铁蛋缩着脖子嘿嘿乐,挨了打也不哭不闹,继续往碗里扒拉菜,吃得满嘴油光儿。
麦穗抬头瞅了王翠娟一眼,看着铁蛋笑了一下:“行啊,铁蛋爱吃以后大娘常做。”然后她话锋一转,看向王翠娟,语气还是那么温温柔柔的,“不过二弟妹你也得学着点,孩子嘴刁了,当妈的还能老让嫂子下厨?传出去人家不说你懒,得说我这个大嫂抢你灶台了。”
王翠娟脸上的笑僵了,没人接这个话茬。
麦穗注意到,整顿饭下来,李明娥只夹了三次菜,但每次伸筷子都刚好卡在王翠娟要伸还没伸的那个节骨眼上,不是抢,是卡位。
她吃得不声不响,存在感压得极低,但桌上最好的几块排骨,最后都进了她儿子碗里。
顾青山在旁边闷头扒饭,从头到尾没接茬,他媳妇被儿子当众揭短,他连个屁都没放,也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懒得管。
李明娥抬起脑袋瞅了麦穗一眼,那眼神里头带了几分审视的意思,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刚进门的大嫂,但那审视一闪就收回去了,她低下头,给身边三岁的儿子顾金宝又夹了块肉和蘑菇,轻声细语地哄着:“慢慢吃,别噎着。”
顾青柏是个实在人,呼噜呼噜连喝了三碗汤,嘴角挂着一圈油光,放下碗的时候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拿袖子往嘴上一抹。
李明娥立刻斜愣了他一眼,嘴皮子动了动,话还没说出口,顾青柏先开了口:“行了行了,知道了知道了。”
说完照样拿袖子蹭嘴,压根儿没打算改。
顾青野回来得最晚。
他扛着两捆柴火从后院进来,那柴火捆得比人还高,他扛着走得稳稳当当,在井边洗了把手,甩了甩水珠,走进堂屋的时候,饭已经造了一半了。
“大哥回来了!”王翠娟赶紧招呼,那热情劲儿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