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的、鹅黄的、浅碧的、烟粉的,都是她喜欢的颜色。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衣料,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触碰到了一个她不敢置信的秘密。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叠放的几件小衣上。那是几件梨花苏绣的肚兜,白色的绢帛上绣着淡雅的梨花,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她伸手拿起一件,指尖微微发颤。那尺寸,竟与她身上的分毫不差。
她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她转身想问他什么,却不小心碰落了手中那件肚兜。绢帛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她弯腰去捡,目光却忽然顿住了。
在那件肚兜的右下角,用极细的丝线绣着一个小小的字——
“宜”。
像被烫手了一般,她赶紧收了起来。
转过身,看向门口那个低着头的男人,像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
“崔聿棠。”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抬起头,对上了她那双盈满了水光的眼睛,他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我很喜欢。”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笑意。
“这间房间,我很喜欢。”
崔聿棠怔怔地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忽然涌起一股汹涌的情绪,但很快又被压了下来。
“主子……”抱玉在门口轻声唤他。
但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目光往屋内扫了一眼。崔聿棠会意,向外走了两步:“怎么啦?”
“表小姐又来了,就在门口,说想要见您一面。”
崔聿棠脸色沉了下来:“你跟她说,如若她再擅自踏足我的朝宜别庄,那崔府她也别住下去了,让她滚回清河。”
“是,我马上去办。”
“另外,以后有外人过来,一律不用再跟我汇报,赶走便是。”
“明白,主子。”
抱玉到达大门口时,便看到柳若怜穿着一身齐胸襦裙,外披半透明红纱,带着丫鬟跟门口的护卫对峙着。头上的珠钗步摇华丽张扬,随着她高昂的情绪晃动得厉害。
“你只是个下人,居然敢挡我的路。”
“你再不让我进去,我等下就让表哥仗责你。”
抱玉早就烦这个女人了。明明只是个来打秋风的远亲,还真把自已当崔府的大小姐了,对下人从来不假辞色。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主子说了,你若再擅自踏足朝宜别庄,就滚回清河。”
柳若怜愣住了:“什么?不可能,表哥不可能这样对我。”
“这肯定是你自已的主意。”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色厉内荏的尖锐。平时表哥只是不搭理她,从来没有说过这种狠话。
“表小姐,这是主子的原话。”抱玉眼神冰冷,跟着崔聿棠久了,唬人的气势也学了几成,“如果你再在这里胡搅蛮缠,先想想自已能不能承受这个后果。”
柳若怜的气焰瞬间消了大半。如果真的是表哥的原话……她手突然一抖。难道表哥一直以来,当真对她没有丝毫情分么?不可能。
如果不是昨日看到李柔嘉去了崔府,她也没有这么慌。表哥当真要娶那个假惺惺的女人么?
“阿灵,我们今天先回去。”
她心有不甘地抬头,看了一眼那“朝宜别庄”的匾额,才转身离去。
围观了全程的知夏从树上飞了下来。
她一路回到谢宜歌房中,将方才的对话一句不漏地说了一遍。
表小姐?是上次去碧沼泛舟时遇到的那个女人?
谢宜歌顿时一阵憋闷。某人的桃花可真不少。今天在马车上就应该狠狠咬他一口。
不行,得惩罚他一下,不能让气憋着过夜。
她忽然想起最近从十七娘那里看到的一个话本子,便招招手,嘴附到知夏耳边叽里咕噜说了几句。知夏越听越皱眉。
“知道怎么做了么?”谢宜歌看向她。
知夏沉默了一瞬。这不是主子更吃亏么?算了,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她依点了点头。
月明星稀。
崔聿棠提着两壶梨花酿,在庭院中寻了一处开阔的平台。月光洒落,梨花如雪,微风过处,暗香浮动。
“这酒是我自已酿的,你尝尝。”他为她斟了一杯。
谢宜歌接过,抿了一口。酒液清冽,带着梨花的清甜,入喉温润,并不呛人。
“好喝。”她又喝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
崔聿棠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