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她一眼。
这个问题问得准——陈远航是临江市刑警支队的人,管辖范围是市级。
柳河镇归青云县管,跨区域执法需要手续。
“能不能管,看案子够不够大。”
苏晚没再说话。
玉米地走到头,前面是一片荒坡。
荒坡下面就是g246国道,来往的货车轰隆隆地过。
秦牧没下坡。
他在坡顶的树荫下蹲下来,往回看了一眼。
柳河镇在东北方向大概两公里外,能看到镇上几栋高点的楼房。
酒楼的位置看不清,但镇北方向有车在动——不止一辆。
苏晚也蹲下来。
“你衬衫里那份东西,什么内容?”
秦牧问。
苏晚把那个塑料袋掏出来,展开里面的纸。
三张a4纸,折得很小。
她递过来。
秦牧接过去翻了一下。
第一张是一份银行流水的截图打印件。
户名是一家叫“青源建材”
的公司,流水显示这家公司在过去两年里收到了六笔大额转账,每笔都在两百万到五百万之间,付款方是一个他没听过的名字——但备注栏里写着“工程预付款”
。
第二张是一份工商登记信息。
“青源建材”
的法定代表人叫钱有福。
钱有福。
福来酒楼老板。
钱浩他爹。
刘德财的小舅子。
第三张是一份土地出让合同的复印件,只有第一页。
甲方是青云县国土资源局,乙方是另一家公司,秦牧不认识名字,但合同金额那一栏是手写的——一千六百万。
旁边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实际评估价四千二百万。
秦牧把三张纸看完,折好,装回塑料袋里。
“哪来的?”
苏晚说:“我在临江市有个线人,在银行系统工作。
青源建材的流水是她帮我调的。
工商信息是公开的。
土地出让合同那一页……是她从另一个渠道拿到的,具体怎么拿的她没告诉我。”
“你线人知道你被截了吗?”
“不知道。
我昨晚把这些东西打印出来之后就跟她断了联系,怕连累她。”
秦牧把塑料袋递还给苏晚。
“这些东西说明什么,你比我清楚。”
苏晚接过去塞回衬衫里:“钱有福的建材公司是马文龙的白手套。
那六笔转账的付款方,每一笔我都查了,全部指向马文龙实际控制的公司。
土地出让合同那一页更要命——四千二百万的地,一千六百万卖了,中间两千六百万的差价去了哪里?”
她顿了一下。
“而且这块地的出让审批,最后的签字是市国土局盖的章。
县里没权力批这个规模的土地出让。”
秦牧明白了。
这条线拉到头,不是马文龙一个人的事。
市国土局,市里的章。
周永胜的章。
这就是周永胜追着苏晚不放的原因。
不是因为她在调查马文龙——马文龙的事他可以切割。
他怕的是这条线往上拽,拽到他头上。
一千六百万和四千二百万之间的差价,就是他的命门。
荒坡下面的国道上,一辆黑色轿车从青云县方向开过来,度不快,像是在找什么。
秦牧往树荫深处挪了一下。
苏晚也看到了那辆车,身体压低了一些。
车从坡下开过去,没停。
秦牧的手机又震了。
赵铁柱。
“老秦,刘德明派了四拨人出去找你。
两辆车两拨步行的。
他跟周永胜确认过了——周永胜没报警,也没让县里出警。
他的意思是自己处理。”
自己处理。
意思是不走公家的渠道。
不留记录,不走程序。
把人截回来,把东西拿到手,然后这件事就当没生过。
“铁柱,镇上的监控你能调吗?”
“能。
怎么了?”
“把今天上午酒楼后巷的监控全部导出来备份。
从苏晚被带进去到我带她出来,全部留好。
再把酒楼前门的也留一份——周永胜进门出门的时间能看到。”
赵铁柱应了。
秦牧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
陈远航说最快一个半小时,也就是下午一点左右。
还有一个多小时。
“你腿还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