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陈招娣一路抹着眼泪往轧钢厂狂奔,心里又急又喜,话都堵在嗓子眼打颤。
好不容易冲到厂门口保卫室,她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带着浓重哭腔喊道:
“同……同志,麻烦您……叫一下电工组的陈武,我、我是他大女儿陈招娣,家里……家里出大事了,您让他一定、一定要快点回家!”
保卫室的同志见姑娘哭得浑身发抖,张口就是家里出大事,半点不敢耽搁,抄起自行车钥匙就往车间跑:“你在这儿等着,我马上给你喊人!”
“陈武!陈武同志在吗?”
他一路喊进电工组,正在干活的陈武立刻放下工具,擦着手上的油污快步上前:“同志,我是陈武,出什么事了?”
“你是不是有个大女儿叫陈招娣?”
“是!那是我闺女,她怎么了?”陈武的心猛地一沉。
“人在大门口哭着,让我赶紧来叫你,说家里出大事了,叫你立刻回去!我话传到了,得回岗位,你快去吧!”
“多谢同志!我这就跟科长请假!”
旁边组长一听,直接把自行车钥匙塞到他手里:“老陈,请什么假!骑我的车走,假条我帮你补,车子明天还我就行,车在车棚,你知道哪辆!”
“谢了组长!改日我谢你!”
这阵子陈武沾着儿子的光,时不时能分包好烟、捎点好茶,跟工友们关系格外活络。这年代的人实在,有人情味,遇上急事是真肯实心实意搭把手。
陈武推上自行车,蹬得飞快往大门口赶。远远就看见大女儿在路边焦急地来回踱步,眼眶通红,满脸泪痕,一颗心瞬间揪得死死的。
“招娣!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爸!有福他……”陈招娣一见到父亲,眼泪又止不住地涌上来,只哽咽着喊出半句话。
这一声带着哭腔的“有福”,直接让陈武脑子嗡的一声,浑身都凉了半截。
“有福怎么了?你别哭,快跟爸说!”
“爸,有福他……呜呜呜……”
见闺女急得话都说不完整,陈武哪里还敢多问,当即撑稳车子:“上车,坐好!你妈和有福都在家是吧?”
“嗯!”
陈招娣刚坐稳,陈武脚下猛地发力,自行车像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一路上,各种最坏的猜测在他脑子里翻涌――是不是摔伤了?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是不是闯了大祸?心一直悬在嗓子眼,只恨车子骑得不够快。
冲到95号院门口,陈武胡乱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连车撑都忘了打,急匆匆往院里冲。门槛高,他心急脚乱,“哐当”一下被绊倒在地,膝盖磕得生疼,却跟没事人一样飞快爬起来,顾不上拍土,就拍着房门大喊:
“媳妇!快开门!有福怎么样了?有福,你伤到哪儿了?快让爹看看!”
陈有福在屋里一听老爹这慌得变调的声音,连忙拉开门。虽然没明白老爹怎么一开口就以为他受伤了,可那股毫不掩饰的紧张与疼爱,实实在在裹住了他,心里一暖:“爹,我没事啊,好好的呢。”
陈妈连忙迎上来,又笑又激动:“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咱们家,是出天大的喜事了!”
“喜事?”陈武一愣,随即又气又急,“那你闺女哭着喊我,说家里出大事,一见到我就‘有福、有福’地哭,后半句死活不说,我还以为孩子出什么意外了!这一路,快把我魂都吓飞了!”
大姐陈招娣站在一旁,听爹这么一说,才意识到是自己没说清楚,闹了场大误会,脸颊唰地泛红,低着头不好意思地抹着眼泪。
“这傻丫头,话都不会说利索。”陈妈嗔了一句,转头看向陈有福,“有福,你跟你爹好好说,你说得明白。”
“哎。爹,是这么回事。”陈有福说得轻描淡写,刻意简化了过程,“今天我把那条大鱼送给供销社一位认识的大爷,那鱼够大够稀罕,他拿去送领导正合适。刚好他们单位缺人,我后来又托朋友弄到两条大鱼和几个苹果,这事就这么办成了。”
他故意说得轻巧,不想让家里人跟着操心、背人情包袱。
可陈武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十几年,心里跟明镜一样。这么体面的正式工作,自己求爷爷告奶奶多少年都没影,儿子绝不可能轻飘飘就办成。机遇是有,可背后不知道搭了多少人情、费了多少周折。这年月,人情债比钱债更难还。
他没有戳破儿子的孝心,只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往后自己多留心、多帮衬,绝不能让孩子一个人扛着。
“既然办成了,那就好。”陈武定了定神,“现在时间还早,爹这就带你回村开证明。”
陈有福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