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申带着慕恩和三十几名寨兵,停在了清河村外。
狄申翻身下马,抬眼看了看村中那一片烧黑的断墙、塌屋和未干的血迹,脸色不由沉了沉。
他回头低声吩咐了几句,留下几名寨兵在村口看马,便带着慕恩和其余人步行进了村。
慕恩原本还坐在马上,见狄申已经下马,也只能压着脸色翻身下马。
一行人就这样踩着村中尚未彻底干透的血泥,慢慢往里走。
村里的人都看见他们了。
可没人迎上来。也没人停下手里的活。
有人在祠堂外烧水煎药,有人在断墙边清理烧塌的木料,还有人抬着尸首往村后一处空地集中。妇人们端着热水和草药匆匆进出祠堂,几个轻伤乡勇提着刀守在一旁,眼睛虽抬起来看了一眼,很快便又沉默地挪开了。
一个老妇正跪在半塌的院门前,守着地上一具盖了破席的尸首发怔,连头都没抬。
一个妇人站在断墙边,眼睛通红,只冷冷看了慕恩一眼,便又低下头去哄怀里的孩子。
还有几个负责看守俘虏的妇人,手里紧紧攥着短弩,远远盯着他们,神情里满是戒备,却也一句话都不说。
整个清河村都忙成了一团。
也冷成了一团。
仿佛这群人进的不是一个活人聚居的村子,而是一处刚被战火生生烧过、眼下只顾得上救命和收尸的地方。
慕恩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越走,脸色便越难看。
握着刀柄的手一点点攥紧,连指节都泛了白。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明显,下颌也咬得死紧,眼中那团火几乎都快压不住了。
他看见一处院墙下堆着三具尸首,旁边蹲着个少年,抱着膝盖,眼神空空地望着前方。
看见几个满身烟灰的妇人,红着眼把一桶桶热水往祠堂里送。
看见门板上躺着的伤员,有人脸白如纸,有人伤口渗血,还有人昏昏沉沉,连呻吟都没力气了。
终于,慕恩脚下一顿,脸上的肉狠狠抽了一下,像是再也压不住那股火气,猛地便要转头。
可还没等他发作,前头的狄申已经侧过脸来,冷冷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并不凶,却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了下来。
慕恩嘴角绷得死紧,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到底还是把那口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行人便这么沉着脸,继续往祠堂那边走。
一路上,依旧没人来迎。
也没人给他们引路。
可他们根本不需要问路。
因为祠堂就在前头,那里进进出出的人最多,呻吟声、说话声、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也最杂也最杂。空气里的药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隔着老远都闻得见。
直到快走到祠堂门口时,里头才终于有人迎了出来。
是周里正。
他眼睛还红着,脸上的灰和泪痕都没擦净,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可即便如此,他走出来的时候,背却还是勉强挺着的。
到了近前,他没有像从前见了官那样扑通一声跪下去,只是停住脚步,朝着狄申深深作了一揖。
“狄县尊。”
这一揖做得规矩。
可膝盖,却站得笔直。
狄申看着他,眸子微微沉了一下。
他心里很清楚,这已经是周里正、也是如今的清河村,还肯拿出来的最后一点礼数了。
至于那双膝盖――
昨夜之后,这村里已经没人跪得下去了。
慕恩站在一旁,脸色愈发阴沉,牙关也咬得更紧,可到底还是一声没吭。
祠堂里,呻吟声、脚步声、低低的说话声不断传出来,沉沉压在清晨的空气里。
狄申抬头看了一眼祠堂,低声道:
“进去吧。”
狄申先进了祠堂。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便是浓重的药味、血腥味和汗气,混在一起,压得人胸口发闷。
几个妇人端着热水和草药在其间来回穿梭。
陈素正半蹲在一张门板旁,低着头给一名伤员换药。她袖口卷着,指尖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药泥和血,旁边放着剪子、布条、药碗,动作利落得几乎没有一丝停顿。
狄申看了她一眼,脚下不由缓了缓。
他是认得陈素的。
先前来清河村时,他就见过这个女人。那时只觉得她性子冷,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