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患者住院之后,前前后后涉及的检查已经超过了39项。
血液系统自身的代谢类问题,像凝血全套、溶血全套,都已经做透了,依然找不到元凶。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骨髓穿刺了,因为外周血的检查始终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细胞或明确病因。
然而,骨髓穿刺的最终病理结果,最快也需要再等上三天。
可病床上患者的情况,却是一天比一天肉眼可见地糟糕。
入院时勉力维持在105的血红蛋白,在极短的时间内已经断崖式地降到了90,更令人心悸的是,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毫无征兆地出现一块块青紫色的淤斑。
这说明已经出现凝血功能障碍了。
“原发性的免疫性血小板减少症,虽然是罕见病,但并非不可能。消化道内镜下的隐匿性出血,彻底排除了吗?”坐在倪教授侧边的一位老教授,几乎是瞬间就抓住了核心关键点,声音沉稳而犀利。
“已经排除了,内镜下全部是阴性。”
“那就再紧急加做一个ob实验。”老教授垂下眼帘,几乎不假思索地就给出了明确的下一步指令,“单纯的骨髓穿刺,如果没有合并特殊感染背景,是不会出现这种全身凝血障碍的。大概率是伊文综合征,一种相当罕见的自身免疫性血液疾病,免疫系统在同时攻击自身的红细胞和血小板。下一个病例吧。你想让这种罕见病用你的名字来命名,还早得很呢。”
……
徐云珂敏锐地注意到,这位年轻的主治医生在汇报这例罕见患者时,整个人都焕发着一种奇异而亢奋的光芒。
就因为在座的专家们还完全没有给出确切诊断,让他的眼神亮得惊人。
一旁,方学荣特意凑过来,嘀咕着补充背景:“这人是血液科里有名的,专门只收这种让所有人都头疼的罕见病。据说他这辈子目标,就是有朝一日,能有一个以他自己的名字命名的疾病。”
“……这对吗?”徐云珂听完,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
方学荣不动声色地伸出几根手指,低声细数起来:“能进秦合的患者,大致可以分成五类,正常排着漫长大长队等待的;病情危急到刻不容缓、随时可能死在外面的;有着过硬人情关系、被特殊安排打招呼进来的;病情本身被某位大专家临床课题需要的;还有最后一种,就是像这样,极其特殊罕见的稀有病例。”
前两种,再正常不过,在任何一家医院都是绝对的主流。
而后三种,徐云珂在短短两天之内,就已经亲身经历了个遍,她垂下眼帘:“好吧。很符合对秦合的刻板印象。”
接下来的病例时间里,徐云珂算是比较直观感受到了秦合疑难杂症的含金量。
有看似典型的急腹症紧急入院需要开腹的,疼得满床打滚,最后层层剥茧,病因竟然是极其罕见的获得性缓激肽介导的血管性水肿,免去了被砍一刀。
还有不明原因的尿失禁,辗转了无数医院的泌尿外科,最后被圈定了终丝牵拉综合症,一种隐匿性脊髓问题。
这些光怪陆离的病名,别说在教科书上找不到几行字,就算以徐云珂的知识储备,有些听起来都绕口。
比如那个氨基乙酰丙酸脱水酶缺乏卟啉症,患者唯一的典型症状,竟然也只有反复发作的剧烈腹部绞痛。
内科不愧是内科啊,知识比海广。
整整大半个小时,徐云珂听得津津有味,精神高度集中。
期间,她甚至也跟着几位老专家们的思路,也默默地在心里参与了几个病例的推导和鉴别诊断。
偶尔还是会有判断失误、被固有思维带偏的时候。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再给她多一些线索,再多做一些针对性的逻辑验证测试,她还是有把握能无限逼近那个最终的谜底。
总的来说,即便不依赖全科检测仪去扫描患者,如今的徐云珂,在离开自己最擅长的心胸外科领域之后,于其他科室的复杂疑难诊断上,也有了足以称得上专家的进步。
当然,用来对比系统那浩瀚如烟海,记录了32万种星际疾病代码的数据库,她现在这副肉体凡胎的大脑,所完成的课件进度,连一万都还没摸到边。
不过她一点也不急。
医学,本来就是需要穷尽一辈子去学习的。
等到会诊的病例开始涉及心脏和心血管系统之后,徐云珂便将那份轻松收了起来,坐直身体。
在这个领域里,她绝不允许自己有丝毫的疏漏和迟疑。
“患者,四十八岁,男性。三个月前,无明显诱因开始出现胸闷、气促,伴有双手间歇性麻木、双下肢进行性水肿……个人史:有长期、大量的酗酒史和重度吸烟史……近两周,甚至开始偶尔出现短暂的口齿不清、意识模糊。”
“当地医院一度诊断为胸腔积液,合并肺叶感染。但经过系统的抗感染和胸腔引流治疗之后,症状只是略有缓解,并未根除……后转入我院,以缩窄性心包炎暂时收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