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旧情人见面 请陆大人过
耶律长渊不是第一回 见到顾瑶姬了。
——
他第一次见到顾瑶姬的时候, 顾瑶姬和街边的乞丐没什么区别,穿着最普通的粗棉衣裳,头发太久没梳洗, 只用一截烂布捆着, 当他打马经过时,她像是疯了一样从街头冲过来拦马, 高喊伸冤。
自古以来都有上告之事,若是有乡绅鱼肉乡里, 平民在当地受了大委屈又求告无门, 便可上长安告御状。
一般越官上告, 会先被拉到官府打四十板子,然后再讲冤屈。这是防止有人诬告,那些诬告的人想想四十个板子,都会退缩回去,不敢上告,只有那些真正受了大委屈的人才能豁得出去。
同样, 告御状跟告钦差是一个道理, 钦差在某种情况上就代表皇族, 代表长安。若你受了大冤屈,也可以直接来拦钦差的路。
耶律长渊勒马收鞭。
幸而他在街道上,骑马本就不快,才没有将此人踩死。
“何人拦路!”后面的鹤刀卫要上前将人抓走,但耶律长渊摆了摆手,将人摁下了。
“先带回去。”他道。
钦差到东水之后,还是第一次接到上告的案子。
耶律长渊爱听八卦也不光全是坏处——皇孙贵族的八卦他听,顶头上司的八卦他听,马路边儿上扑过来个人跪来喊冤他也听。
对于皇孙贵族来说, 被耶律长渊刺听了私隐很生气,但是对于路边求救的人来说,能被耶律长渊听到他们的委屈,是他们的幸运。
深陷在河流里、即将被淹死的人,哪怕是抓到一根带着刺的荆棘绳子,也会忍着疼、一声不吭的往上爬。
拦下鹤刀卫后,耶律长渊立于马上,垂眸往下望了一眼。
跪在地上的人正抬起头。
她身上脏,脸上也脏,太长时间没洗脸,脸上皲黑、唇瓣干裂,可当她抬起头时,一双眼却亮的惊人。
像是月夜下、拔出刀锋的刹那,刀面反射的波光映到眼中时的亮。
耶律长渊被晃了一下。他想,这个人一定有一个很有趣的秘密。
到了喉咙口的“回头你来审”,悄无声息的变了一个字:“回头我来审。”
顾瑶姬便被耶律长渊带回了官衙。
回官衙后,按律要责四十杖再问冤,顾瑶姬被打到第五杖时便晕了过去。
她奔波许久,身子骨太弱,五杖就足以让她昏迷,但等她醒过来后,第一句话是:“继续打。”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耶律长渊又被晃了一下。
他做了主,道:“分几次打,免得你的冤屈没说完,人就已经被打死了,剩下的以后再补——先讲讲你的事。”
耶律长渊听到了很长很长的故事,长到要从夏天开始,至今不曾结束。
再然后,耶律长渊将这件事告知给了陆承明,将人也送到了顾府,再然后——
就是现在。
耶律长渊从官衙外调查事情回来,便见门口直挺挺站着个穿着湛蓝色飞鹤服的人。
正是顾瑶姬。
耶律长渊打很远便瞧见了她,这人站在他门口,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等死。
寻常人站在这里等人,总会左右看看,上下扫扫,像是人似得来回瞄两眼,但是她没有。
她像是一颗半死的树,风来了她不动,雨来了她不躲,就这么任凭命运在她身上敲打,她也不曾发出哀鸣,只静静地杵着,死寂,沉默。
等走得近了,耶律长渊看的更清楚。
她已经洗漱过,毛躁的头发被捋顺,通通梳到头上去,露出一张艳丽锋锐的脸,可就是这样一张漂亮的脸,看不到一丁点活人气儿。
随着耶律长渊渐渐走近,她缓缓抬起头来,木木的眼睛终于动了动,随后对着他行了一礼,道:“见过大人。”
耶律长渊又被她晃了一下。
他每次见她都要先被晃一下,然后才问:“陆大人派你来的?”
之前陆承明让顾瑶姬进厢房看李千姿的时候,耶律长渊就知道,这个姑娘的事情陆承明管了,他只是没想到,陆承明会这么“管”。
他将顾瑶姬丢进了一个充满危机的窟窿里,让她自己去拼凑出所有的真相,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未免太过残忍。
但顾瑶姬似乎并不这么觉得。
顾瑶姬在听到“陆大人”三个字的时候,下意识站得更直了,道:“陆大人说,要我同您一起查张府的案子。”
提到查案子,她眼底里又冒出了那种摄人的光。
她还是个小姑娘,十六七的年岁,寻常的高门贵女若是受了她这么多委屈,说不准早就上/吊/自/尽了,可她还站在这里,凭着一股劲儿,一直不肯低头。
耶律长渊颇有些欣赏。
柔弱美丽的花儿到处都是,但熬得过寒风的只有腊梅。
“你同我一起查案?”耶律长渊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