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兵败了,一听这话谁还打仗?跑都来不及。”
张居正听着他这番分析,虽然不是正经思路,但道理是对的。苻坚之败,败在心急,败在轻敌。
“那陛下觉得,苻坚要是赢了后来会怎么样?”她只装作单纯求教,朱笑笑听过来宗道的分析,也加上了自己的理解:“赢了也没用,他手下那些人各怀鬼胎,根本不是一条心。就算打下了东晋,回头自己人打自己人照样要散,这种事多了去了。”
张居正适时夸赞道:“陛下读史读得真仔细,我听着都有些茅塞顿开之感。”
朱笑笑用胳膊撑着床往她那边凑了凑,肩膀挨着肩膀,笑嘻嘻地说:“那朕再给你讲一个?来师傅还讲了王猛,说苻坚能打到那个份上,全靠这个人在后面撑着。王猛一死,苻坚就跟没了主心骨似的急吼吼地要去打东晋,谁也拦不住。朕觉得,苻坚要是听王猛的话再等几年,等把家里那些鲜卑人羌人收拾服帖了再去打东晋,没准结局就不一样了。”
张居正见他上课还算认真,正要再问些深入的知识点,朱笑笑忽然仰起脸调侃道:“先生,今天考得差不多了吧?能不能让朕歇歇?”
他偏过头来,自得一笑:“朕今天表现好不好?”两个人离得太近,她几乎能看清睫毛的弧度,还有眼角那颗小小的痣。
“陛下想听实话?”朱笑笑连忙点头,张居正别过脸,悠然道:“史书读得不错,但《大学衍义》怕是很久没翻了吧?”
朱笑笑被戳中了痛处,脸上笑容一僵,心虚地说:“朕翻了,就是进度慢了些。那书太厚,字又小,看着看着眼睛就花了。”
劝皇帝上进是皇后职责之一,他也不怪张嫣拐弯抹角试探知识掌握情况。
“朕知道,你是怕朕只顾着工匠局那些事把读书荒废了。你放心,朕心里有数的,就是这个《大学衍义》确实难读,要不这样,你帮朕划个重点?你读书比我厉害,肯定知道哪些该细读,哪些该略读。”
张居正被他这通话说得又好气又好笑,明明是偷懒,偏说得像是正经指派差事似的,正要开口说他两句,他就抢先道:“算了算了,还是别划了,回头朕自己慢慢看。不然传出去,说皇帝读书还要皇后给划重点,朕这张脸往哪儿搁?”
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张居正被他闹得没办法,总算歇了考查的心思,嘴上却不饶人:“陛下也知道要脸?”
朱笑笑连连点头:“知道知道,朕这张脸可金贵着呢。”
他把脸埋进张居正的肩窝里蹭了蹭,含含糊糊地说:“再给朕一次机会,下次朕一定让先生满意。”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像一只萨摩耶把毛绒绒的脑袋拱进主人怀里。
张居正被他这一下弄得浑身都不自在了,往里一躺,伸手拽床内的布条,纱帘哗地一声散开垂下来,把两个人隔开了。
她的语气迅速恢复了平静:“陛下该睡了。”
朱笑笑从帘子底下钻过来特意说了声:“先生晚安。”才心满意足地把脑袋缩回去。
张居正盯着帐顶,耳朵根子发烫,暗骂皇帝学坏了,管谁都敢叫先生!
前世被叫先生,那是朝堂上的尊称,是门生故旧对她的敬重。
谁敢撒娇耍赖时这么叫,皮又紧了吧?
别说学生,儿子都不敢。
也就是皇帝,打不得骂不得。
张居正面朝帘子那边,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那个人就躺在那边心安理得地呼呼大睡起来了。
她狠狠闭上眼睛,咬牙切齿地想,绝不能放任他再这样没正形乱叫,叫得她浑身都不对劲。
纱帘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像一道薄薄的雾,朦胧间,张居正眼前飘起一片烟尘,整个人笼罩在浓雾之中。
烟雾里有人叫她,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她想睁眼,眼皮却越来越沉重。
“先生。”
张居正发觉眼前的雾渐渐散了,露出一间书房的样子。书案上摊着一本《帝鉴图说》,翻到任贤图治那章,旁边搁着支用了一半的朱笔,笔尖的朱砂已干透了,凝成一团暗红色的硬块。
书案后坐着一个少年,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紫色常服,正低着头写字。
“先生。”他放下笔,抬起头来。
万历眉目青涩,下颌圆润,目光里有敬畏,有依赖,还有一丝别的什么藏在最深处,像一条毒蛇蜷在洞底,看不真切。
“朕今日把这篇文章读了五遍,背了三遍,又默写了一遍。”他把那张写满字的纸举起来,端端正正地递到面前,“先生看看,可有写错的地方?”
张居正下意识伸手去接,看到自己的手时却顿住了,指节粗大,掌纹深刻,是男人的手。
他没有动作,万历还举着那张纸,脸上挂着恭顺的笑。
“先生若是不满意,朕这就重写。”他把纸收回去,放在桌角,低眉顺眼地说着。
万历放下文章,走到张居正面前仰着脸看他。十三四岁只到他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