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是野掮客,这一晚才知道,他是替尤老在外头办事的手套。
酒到后半场,话才落到底。
郑主任把烟头摁灭在碟子里,出主意:县里想要改制平稳落地。
工人要是闹大了,市里一查,谁都跑不了。
老曹比咱们怕这个。
马科长低声补一句:名单上那个老徐,省劳模,工人认他。
还有周小北,技术骨干。
这俩要是知道老曹想低价把厂划拉到自家名下……
他没说完,桌上人心里都有数。
方老板拍板:那就把消息散出去。
让工人先乱,水混了咱们才好摸一摸老曹的底。
他定下的路子,跟金都那桌正好拧着劲。
曹大奎要平稳,他就偏要工人乱。
上菜的间隙,服务员进来添茶,郑主任立刻收了话头,聊两句天气,说今年雨水少。
门一关,话再接上。
胡半仙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只说了句没事,但袖口多了一封信封。
马科长走时,那个牛皮纸袋还是带走了,压在他的皮包底下。
他没点头,也没拒绝。
方老板送走人,站在招待所门口。
金都那边的霓虹灯隔着两条街,红一阵绿一阵。
他点了根烟,说了句:老曹啊老曹,你接你的盘,我砸我的价。
看谁先坐下。
……
金都这边,散场了。
包厢门开的时候,走廊上那两个人先站直了。
何副县先出来,脸喝得通红,步子还算稳。
出了门走出两步,他手先扶住了墙。
刘三和曹大奎一前一后要上来搀,何副县摆了摆手,说:没醉。
他自己直起腰,双手把皮带解松了。
往楼梯口走,步子有点飘,踉跄了一下,又稳住。
刘三的人早候在楼梯口,要引他,他又摆了摆手,不用带。
二楼茶室,里间暗门通地下室赌场。
这条路他熟,不让两个人跟着。
刘三没再送,站在包厢门口,看着何副县拐进去,二人才转身。
刘三心想,今晚又得输不少钱给何副县了。
县里的祖宗,来这赌场玩,就没有不赢钱的。
进入电梯,刘三按下1层,带电梯门关闭,空间里就剩他二人。
曹大奎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老三。
哎,二表哥。
刘三应得也轻,脸上的笑收了顺势附耳凑到曹大奎边上。
那批设备,账上做了十一台,报损册我让会计记好了。
曹大奎低声说,老铸造车间的床子,五台大件,六台小的。
你那边,人手够不够?
够。
刘三望着曹大奎的眼睛,放心吧二表哥,我刘三做事哪次掉过链子。
嗯。
曹大奎不动声色点头,这么些年来,你做事哥放心。
说完掏出烟来,散了一根给一旁的刘三,刘三顺势掏出打火机给曹大奎点上。
曹大奎不说话了。
电梯到了,门开。
他抬脚要出去,又顿住,没看刘三,只说了一句:老三,这事儿办利索了,厂里那些废钢,往后都走你的场。
哎,哥。
刘三应得响了一声,又压下去。
电梯门合上又开了,大堂里灯红酒绿,迎宾小姐弯腰叫老板好。
曹大奎刚走到大堂,脚步停了。
眯着眼睛看向前台的位置,可真是儿子随老子,随到根了。
……
曹小飞靠在台边上,胳膊肘撑着台面,身子斜着。
他今天穿了件新夹克,领子立着,头发抹了东西,在灯下泛光。
他跟大堂经理说话,声音不小,半层楼都听得见。
我爸还在吗?
大堂经理从吧台后头绕出来,赔着笑,手在裤缝上蹭了蹭:曹总还在楼上。
还在?曹小飞直起身,嗓门又高了些,操,亮子,赶紧的,别一会撞见我爹了。
那谁,包间消费挂我爸账上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楼梯口瞟。
他爹平时不来金都,来了也是直接上二层,从不在大堂停。
他算准了这个点,以为人早走了。
话没说完,楼梯口的灯影里走出个人。
他爹曹大奎。
父子俩隔着两步路站住,谁都没开口。
大堂里的音乐还在响,迎宾小姐的笑僵在脸上,眼睛不往这边看。
曹大奎脸沉下来。
他看着儿子,看着那件立领的新夹克,看着抹了东西的头发,没打招呼。
曹小飞也装没看见,眼睛往别处瞟,瞟到吧台上的酒杯,迎宾小姐的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