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绒晞将小旗子随手插在战地沙盘上,笑了笑,“小黛儿要用怀柔之策收服玄月城,我们且等着吧。”
“黛女君?”
时桉面上复杂之色闪过,忍了又忍,终是开口道,“主子,属下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怎么这么严肃,有什么就说罢。”
“属下知道黛女君在您心中,地位非比寻常,可如今正当天下乱局,主子若心怀抱负,便要有势不可挡的锐气和决心,切不可因一己私情而错失良机啊。”
从绒晞诧异抬头看向他,“你这是何意?”
“这些时日,主子难道不痛快吗?属下看着主子自起事日起,攻城略地,日下千里,身上的光芒越强盛,眼里的野心也越清晰,您的初心,早已不是诛灭芝灵氏为族复仇那么单纯了。
属下看得出来,您想要得,绝不止于脚下这片土地。
黛女君和您亲近,但到底是两家人,玄月城在她手里,跟在您手里,那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意义啊!”
从绒晞的脸色渐渐变冷,眼神觑着某一处空气,淡淡道,“你的话过于多了。”
时桉立即跪下,道,“主子!
属下只是一心为了您想,玄月天玑乃中陆腹地,得之即得天下中心,万利于将来版图增扩,那黛女君早早筹谋占了天玑,犹嫌不够,又来抢玄月城,如此作为,可曾真正赤诚对您?”
砰地一声,时桉如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了营帐,里面传来一句警告,“以后别再让我听见这些话。”
朱真七七提着食盒过来,看也没看地上的时桉一眼,直接越过他走进营帐去,一蹦一跳舞到了从绒晞案前,“晞哥哥,你瞧我今儿给你带了什么!”
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盘精巧的桃花蜜藕脆糕。
从绒晞拿起一块放进嘴里,道,“好吃。”
朱真七七撇着嘴,抱着食盒盖子一跃坐上了案台,“你要是这样敷衍我,下回我可就不帮你作战了。”
从绒晞无奈笑笑,拉了拉她的手,“没有敷衍,真的好吃,你每天换着花样给我带新鲜吃食,我只是心疼你辛苦罢了。”
朱真七七轻易就被哄好了,笑意复又涌上杏眼,凑到他面前,笑嘻嘻道,“那我们出去春游好不好?你都好多天没有好好陪我了,这仗也打得差不多了,不是说要等那个什么黛主的消息么,你别在这干等了,咱们出去玩,等玩完回来,说不定就正好可以领军进玄月城境了!”
从绒晞看着近在咫尺的娇嫩脸庞,心里一热,温热带着花香的诱人气息直往鼻腔内钻,那脸上的细小绒毛似乎都在勾引他靠近,抚摸,他猛地回神,拉后了身体,清了清嗓子,“你自己去玩吧,营中还有许多军务要处理,我不能离开太久。”
朱真七七眼里失落,坐在案上,一双白皙的腿在底下摇着,晃着,“你就是不心疼我,天天就让我一个人呆着,我会很不开心的。”
从绒晞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营里来了一位姐姐,你要是无聊,可以去找她玩。”
“可我只想你陪我嘛!
你陪着我,我才会高兴。”
望着她委屈的小脸,从绒晞心里软了软,她因厌恶束缚而跟着他逃离了苎萝山,而现在,他反而成了她最沉重的束缚,可是明知道如此,他却不愿意放手,不愿意再做那个通情达理的哥哥,教导她去追寻自由了。
“好,晚些时分,我陪你去河边看萤火虫,好不好?”
朱真七七瞬间高兴起来,一把抱住他亲了亲,“一言为定哦,不许食言!”
说罢还不等他反应,她又像兔子一样,欢欣雀跃地蹦走了。
从绒晞独自倚在长椅上,眼神注视着那抹欢快的背影,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复杂的愧疚感,时桉说得不错,他的野心越来越清晰了,清晰到他明明知道自己在利用朱真七七,也不舍得再放手了。
从天权到桐泉,从桐泉到欢伯城,这一路走来,他势如破竹,全无阻碍,靠的,便是朱真七七精准无误的预知之术,有她在,别说斗倒芝灵氏了,只怕这个天下,他也是唾手可得。
至于七七为何年纪这么小就能如此通练朱真氏的预知之术,至于七七为什么会突然爱上他,至于他和七七到底有没有结果,他好像都没有那么在乎,他现在,只想要带着七七,一路北上,杀进圣京城,屠尽芝灵氏,然后,得到整个天下!
时桉的话虽然刺耳,但确实在理,玄月城天玑城位于陆地中腹,他想要挥师北上,必以中腹为据点才好,若盘踞南境,想要北上却要借别人的道,实在膈应,即便那个人是小黛儿,尤其那个人是小黛儿!
将来他想要整个天下,总不好再去小黛儿手里抢地盘,与其将来跟她对立,不若如今先走一步,把玄月城抢到手。
如此,他与小黛儿一西一东,共据腹中,也好协同共逐,有朝一日,同享这个天下。
想到这,他即刻又召时桉入内,通知帐下将军紧急会议。
圣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