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忘了人心难测。
俞竹庄替你办了这么多年的事,手里若没攥着几分凭据,又怎敢安安稳稳活到今日?这些信,他留着一日,便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见此情景,朱标连忙取过御案上戴良的奏本,递到钱唐手中。
钱唐将信尾落款与奏本上的亲笔签名仔细比对,脸色骤然铁青,沉声道:“笔迹无二,确是出自一人之手。”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孙、白、冯等八人皆可托付大事,起讲、中股、束股三处,依前约行事。
戴良面色惨白,强撑着嘶声道:“栽赃……这是有人故意栽赃于我!”
“戴侍郎何必急着喊冤,好戏还在后头呢。”
朱橚抽出诗稿,展开泛黄的纸页,目光落在落款之上,扬声念道:
“銮舆北狩暮云长,独抱遗编泣夕阳。
莫道江南天已改,龙沙犹自是吾皇。”
“落款,宣光三年秋,九灵山人书于四明山中。”
“戴良,你好大的胆子!
洪武六年,大明早已改元,你却仍奉北元年号,至今不肯更改,莫非还对故元心存眷恋?”
朱橚念罢反诗,厉声怒喝道。
戴良还欲开口辩解,朱橚却已将诗稿搁回匣中,转而取出最底下那封泛黄的旧札,缓缓展开。
“至正十八年冬,胡大海将军兵临婺州。
城中数百名义士早已暗中联络,约定三更举火,里应外合,迎王师入城。
为之人与你相交多年,视你为可托生死的知己,连这等掉脑袋的机密,也未曾对你有半分隐瞒。”
“可你转头便将这场密谋尽数写入信中,命俞竹庄连夜赶往处州,亲手将那封告密信送进石抹宜孙的中军大帐。”
朱橚将旧札举至众人眼前,指着末尾的印记道:
“这是石抹宜孙的亲笔回札,称城中谋逆之徒已尽数伏诛,连坐家眷无一幸免,还夸你告密有功,允诺上奏朝廷,替你请功。
你以为当年那些往来书信早已化为灰烬,却不知俞竹庄早就留了后手。”
殿中一时鸦雀无声。
满朝文武无不面露惊骇,连方才还窃窃私语的贡士们也噤若寒蝉。
“数百名义士的性命,就这么断送在你一封告密信上!
白老娘、未嫁的闺女、吃奶的孩子,一个没剩,全都成了刀下亡魂!
内应一断,婺州城便成了啃不下的硬骨头,胡大海将军麾下将士一批批倒在城墙根下,直到父皇亲率十万大军,冒着腊月风雪,才终于攻破城池!”
“再看看石抹宜孙麾下的那些幕僚,刘伯温、胡深、叶琛、章溢,哪个不是弃暗投明,归附了父皇?唯独你戴叔能,偏要踩着满城忠良的尸骨,向大元邀功请赏!”
朱橚猛地抬起手指,指向瘫软在地的戴良,呵斥道:
“满江南的士林都把你捧成了清高自守的名儒,把你奉作一代文宗!
可谁又知道,你这满腹经纶之下,藏着的竟是如此一副蛇蝎心肠!
你不敢入仕,不是看破了功名利禄,而是怕有朝一日站在金銮殿上,有人认出你这张沾满鲜血的奸容!”
“你以为换了朝代,改了年号,那些旧事便能一笔勾销?你以为披上儒衫,满口仁义道德,就能把当年卖友求荣的勾当遮掩过去?戴叔能,你骗得了天下读书人,骗得了这满朝文武,可你骗不了当年那些被你出卖的冤魂!”
“如今你费尽心机,终于爬上了朝堂,眼看就要名满天下,受万世敬仰。
可惜啊,偏偏有人不肯让你如愿!
你以为抹去了当年的痕迹,便能将那桩血案永远埋进尘土,却不知天网恢恢,总有人替那些枉死之人记着这笔血债!”
刹那间,殿中哗然四起,惊怒之声此起彼伏。
刘伯温的眼睛,倏地睁开了。
那年冬天,他还在石抹宜孙帐下做幕僚,往婺州送军报时,亲眼见过城头那一排冻得黑的人头。
告密的是谁,石抹宜孙始终讳莫如深。
二十年来,他从没想过,那条毒蛇,竟是被江南士林捧上神坛的九灵先生。
在满朝文武的怒骂声中,情势已经悄然逆转。
殿尾,方才还一口一个“戴师”
的新科贡士们,此刻像一群被开水浇过的蚂蚁,手脚并用地往后挪,生怕沾上半点干系。
“畜生——!”
武班中一声暴喝。
一员虎背熊腰的武将越众而出,正是开国当年围攻婺州的悍将胡大海的养子胡德济。
“至正十八年那场婺州之战,我胡家几个兄长便再没能活着回来!
二哥被守军推下的巨石砸得血肉模糊,三哥身中数箭,坠入护城河后便再无音讯,至今连尸骨都没能寻回!”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这条老狗!”
胡德济怒吼一声,大步逼至戴良面前,一把攥住他的前襟,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