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咱要让你遗臭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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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臣在。”
戴良的声音从血污里挤出来,含混不清,漏着风。
他撑着胳膊想把身子支起来,撑了两回都软了下去,最后才勉强跪直了半截。
朱元璋垂眼看着他。
“咱只问你一句,那封送往石抹宜孙军中的告密信,是不是你写的?”
戴良的嘴唇哆嗦起来。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
血顺着胡须尖往下滴,一滴,两滴,久久不语。
“说!”
一声暴喝,震得戴良浑身一抖。
他像是被这一声逼到了绝处,猛地抬起头来,那张肿得变了形的脸上,竟硬挤出几分慷慨之色。
“陛下!
至正十八年,婺州尚在元廷治下!
老臣彼时身为元军幕僚,食元廷俸禄,自当忠于职守!
城中有人暗通敌军,图谋献城,老臣察觉之后,及时禀报上官,尽的是幕僚本分,守的是为臣之道!”
“难道克忠职守,也算罪过不成?”
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只要搬出忠君的名分,便能将当年的血债撇得干干净净。
殿中有几个老臣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下眼色。
各为其主,这话似乎也挑不出错。
“克忠职守?”
朱元璋忽然嗤笑一声,似乎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当年余阙死守安庆,宁肯以身殉城,也不愿降敌,连妻儿都随他一道殉了节。
咱佩服他的骨气,不仅为他建祠立庙,还命人按时祭奠。
这才叫真正的忠臣!”
“可同样是忠于元廷,这忠字里头的分量,却是天差地别。”
“余阙的忠,是把生死置之度外,却不肯辜负半分职责。
他担得起朝廷的重托,也受得住百姓的敬重,哪怕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也没想过出卖旁人,替自己换一条活路。”
“可你呢?嘴上喊着忠君报国,背地里却把故交往死路上推!
你图的究竟是什么?不过是石抹宜孙的一句赏识,是能让你加官进爵的那点功劳!”
戴良脸色骤变,刚想开口解释,便被朱元璋迎面而来的凌厉目光压了回去。
“你若真是替元廷打探军情,倒也算各为其主!
可你不过一个小小的书笔吏,那人与你相交十几年,对你毫无戒心,连一家老小的安危都托付给了你!
你倒好,转眼就把这份信任变成了索命的刀,害得人家满门遭殃!”
“你既然一心效忠大元,就该早早与他划清界限,明明白白告诉他,你绝不会帮着朝廷的敌人做事!
往后双方兵戎相见,谁生谁死,那也是各凭立场,没人能说你半句不义!”
“可你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却连夜派人向元军告密!
不光把密谋之人的姓名尽数供了出来,连负责接应的那些人住在哪里、家中还有什么人,都替元军查了个明明白白!”
朱元璋抬起手,又一次比出了那个小小的圆。
“连那些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你也要算进自己为元廷立下的功劳里吗?”
戴良的视线刚触及朱元璋比出的手势,便像被烙铁烫着一般,慌忙移开了目光。
“家眷连坐……自有元廷法令……”
他嗫嚅道。
“好一个家眷连坐!
照你这么说,只要元廷有令,便是叫你杀尽无辜,你也能心安理得地照办?这就是你口口声声奉行的为臣之道?”
戴良哑了。
朱元璋却不肯放过他。
“你不是满口忠君守节么?那婺州失守之后,你为何不去投奔仍在抵抗的元军?石抹宜孙还在处州苦苦支撑,你这位忠臣又在哪里?难道大元一打了败仗,你的忠心便也跟着没了?”
这一问落下,戴良整个人僵住了。
婺州城破那一夜,他在做什么?
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揣着几卷书稿,混在逃难的百姓里从南门溜了出去,一路往四明山深处钻。
石抹宜孙在处州苦战,他没去。
后来石抹宜孙兵败身死,他也没去收尸。
他只是在山里一年一年地读书、讲学、写诗,写“龙沙犹自是吾皇”
,写得声泪俱下。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在守节。
此刻被这一句话剥开,他才现里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怕死的人。
“咱再问你。”
朱元璋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沉。
“既然忠元问心无愧,为何推掉咱一次又一次征召,却肯顶着‘高士’的名声受江南士子的香火?既然元廷是你的主子,后来又为何来领咱大明的三品俸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