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泪(第22页)
看到余则成的脸。
她愣住了。
然后她的眼圈红了。
嘴唇抖了几下。
一直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像是一面镜子一样碎裂了。
她没有哭出声。
眼泪是无声地流下来的。
滑过脸上的煤灰。
留下两道清亮的痕迹。
余则成脱下了外面那件破棉袄。
披在她身上。
“别出声。”
他的声音很低。
很稳。
“跟着我。
我带你回家。”
穆晚秋点了一下头。
她试着站起来。
腿软。
晃了一下。
余则成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能走吗?”
“能。”
穆晚秋的声音沙哑。
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她的手还攥着那本书。
余则成低头看了一眼。
封面上的法文他认得。
《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
卢梭的。
这个细节让他微微一愣。
一个汉奸家的千金小姐。
躲在法租界的地下室里。
浑身煤灰。
手里攥着卢梭的书。
他没有多想。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上面不安全。
跟紧我。
我说停就停。
我说走就走。”
穆晚秋“嗯”
了一声。
两个人上了台阶。
余则成在暗门口停了一下。
把矿石收音机贴在耳朵上。
“第三组,马场道清场完毕。
向北转移。”
三分钟的空隙。
够了。
他拉着穆晚秋的手。
冲了出去。
外面的雪比刚才更大了。
两个人沿着墙根跑了半条街。
在一个十字路口前停了下来。
余则成把穆晚秋按在一棵树后面。
自己探出头去观察。
前方有一辆装甲车正在调头。
探照灯的光扫过街面。
“别动。”
余则成低声说。
两个人贴在树后面。
等装甲车开过去了。
余则成拉着穆晚秋继续跑。
穿过了一条巷子。
又穿过了一条巷子。
在第三条巷子的出口。
余则成突然停了。
他把穆晚秋一把拽到墙角。
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穆晚秋的眼睛瞪大了。
但她没有挣扎。
巷子口外面。
两个日本军官站在路灯下抽烟。
他们穿着黄色的军大衣。
佩刀挂在腰间。
说话的声音很清楚。
余则成听到了。
他的日语很好。
“武田少佐明天就到。
治安强化运动的兵力分布图,他会亲自带过来。
存放在海光寺兵营。”
“那么重要的东西,驻屯军司令部不留一份?”
“不留。
华北方面军的意思是,分布图只能有一份。
谁拿到谁负责。”
余则成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的手依然稳稳地捂着穆晚秋的嘴。
治安强化运动。
兵力分布图。
海光寺。
武田少佐。
这四个词像四颗钉子。
一颗一颗钉进了他的脑子里。
两个日本军官掐灭了烟头。
脚步声渐渐远去。
余则成慢慢松开了手。
穆晚秋大口喘了几口气。
她用那双被煤灰糊住的眼睛看着余则成。
眼睛里有恐惧。
有感激。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雪还在下。
落在两个人的头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