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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晚秋突然叹了一口气。
“后天。”
她说。
“我爸要带我去海光寺兵营。
给日本人弹琴。
什么‘中日亲善慰问演出’。
恶心死了。”
余则成的心跳快了半拍。
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海光寺?”
他装作随意地问。
“那不是日军的军事重地吗?”
“可不是嘛。”
穆晚秋的语气带着厌恶。
“我爸巴结日本人巴结到骨子里了。
人家一句话他就屁颠屁颠地去。
还要我去弹琴助兴。
给那些杀人犯弹琴。
想想就恶心。”
余则成沉默了几秒钟。
像是在斟酌。
“那架琴……海光寺有钢琴?”
“有一架。
日本人从哪个洋人家里抢来的。
说是跑调了。
让我爸找人去调。
我爸就说让我去弹顺便调调音。”
穆晚秋冷笑了一声。
“调什么音。
不就是让我去给日本人表演嘛。”
余则成的脑子在高运转。
调音。
调音师。
“穆小姐。”
他看着穆晚秋。
声音很诚恳。
“我有个不情之请。”
穆晚秋看着他。
“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穆晚秋愣住了。
“你?去海光寺?”
“我在天津站的任务之一,就是收集日军驻防的情报。”
余则成的语气变得严肃了。
“海光寺是日军的核心区域。
军统从来没有人能进去过。
如果我能以调音师的身份跟你一起进去,哪怕只是看看里面的布局,对我的工作也有极大的帮助。”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穆晚秋不知道余则成的真实身份。
她只知道他是军统的人。
军统刺探日军情报天经地义。
穆晚秋犹豫了一下。
“可是……危险吗?”
“不危险。
我只是个调音师。
带着工具箱进去。
调完音就出来。”
穆晚秋看着余则成。
她的眼睛里闪过了好几种情绪。
最终定格在了一种奇怪的光芒上。
那种光芒余则成见过。
在左蓝的眼睛里。
在那些风声鹤唳的日子里。
左蓝也曾用这种眼神看着他说“我帮你”
。
“好。”
穆晚秋说。
“我跟我爸说你是我请的调音师。”
余则成点了点头。
“谢谢。”
他站起来。
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
穆晚秋叫住了他。
“余则成。”
他回头。
“你真的只是军统的一个技术员吗?”
余则成笑了笑。
没有回答。
他走下楼梯。
穿过一楼的大厅。
准备出门。
在走廊的拐角处。
他看到了穆连城。
正恭恭敬敬地送一个人出门。
那人穿着日军少佐的军服。
身材不高。
留着小胡子。
佩刀挂在腰间。
走路的姿势很板正。
穆连城弯腰鞠躬。
嘴里说着:“武田先生慢走。
武田先生慢走。”
那个日本军官操着一口关西口音的日语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
但余则成听得清清楚楚。
“分布图明天下午两点入库。
外围的宪兵配合就拜托穆先生了。”
余则成的脚步没有停。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了那个拐角。
走出了穆公馆的大门。
冬夜的冷风打在脸上。
明天下午两点。
倒计时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