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伯渊的目光深邃如海,看不出哪怕半点多余的情绪,但他递交公文的右手微微下压,左手那根残缺的食指顺势在羊皮公文袋的右下角轻轻一抹。
指尖掠过之处,公文袋表面原本平整的皮质纤维上,赫然被指甲刻出了三道极浅的竖痕,紧接着,他的大拇指在公文袋边缘那一记原本应该朝正上方的朱红骑缝印章上按了一下。
印章上的双翅飞鹰,赫然是倒置反向的!
寒风已至,红梅将开!
反向红印,特级识别!
余则成端着木盘的双手稳如泰山,连一丝微颤都没有生。
在沈伯渊将公文袋放入木盘的一刹那,余则成低眉顺眼地躬身致意,右手食指看似无意地在木盘边缘铜包角上轻轻扣击了三记短音:
“机要室少校主任余则成,谨遵局本部钧令。
站内防谍与关卡简报在此,请沈专员过目。”
沈伯渊微微颔,收回了双手,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
“余主任手续严整,是个懂规矩的人。
康处长,天津站印信验明无误。”
康介民在墨镜后冷哼了一声,看也不看余则成一眼,抬手一挥皮手套:
“登车!
去天津站大楼!”
宪兵队迅收缩防线,护卫着康介民与沈伯渊大步走向停在站台外侧的几辆黑色别克专车。
直到督察处众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里,吴敬中才像是被抽空了骨头一般,整个人虚脱地向后倒去。
余则成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吴敬中的手臂,将他稳稳扶住。
“站长,冷风太烈,您当心身子,快上车吧。”
陆桥山擦着冷汗,颤声道:“站长,这……这康疯子来者不善啊!
连个早饭都不肯赏光,摆明了是要拿咱们天津站开刀祭旗啊!”
吴敬中面部肌肉剧烈抽搐,狠狠瞪了陆桥山一眼:
“闭上你的乌鸦嘴!
滚回你的情报处,把那些见不得人的烂账全给老子烧干净!”
陆桥山缩着脖子钻进了后面的车里。
吴敬中被余则成搀扶着坐进了黑色雪佛兰轿车的后座。
砰的一声,余则成关上车门,抖落大衣上的落雪,坐在了吴敬中身旁。
司机老马识趣地升起了前后座之间的防弹隔音玻璃。
逼仄的车厢内,暖气刚刚升起,混杂着汽油味与吴敬中身上浓重的冷汗味。
吴敬中一把抓住了余则成的手腕,力道极大,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掐进余则成的骨头缝里!
他的额头上挂满了黄豆大的冷汗,嘴唇青紫,眼神里充满了濒死困兽般的恐慌与狰狞:
“则成……大祸临头了!
大祸临头了!”
余则成神情肃穆,反手轻轻扶住吴敬中的胳膊,低声道:
“站长,到底出什么事了?有学生在,天塌不下来。”
吴敬中胸口剧烈起伏,凑到余则成耳边,声音压得几乎只有气音:
“康介民根本不是冲着共党电台来的!
那不过是个幌子!
戴老板这是在查贪腐!
白洋淀前线打成一锅烂粥,局本部查出北平、天津有人借铁路调运倒卖烟土和军火,把黄金洗到了上海宋先生那里!
我办公室保险柜内壁暗格里……锁着三本私账,还有六张宋先生经手的法租界汇票!
要是落到康介民手里,老夫这颗脑袋,今天就得挂在海河桥头上!
!”
说到这里,吴敬中颤抖着从贴身衬衣内袋里掏出一枚造型极其奇特、通体泛着乌光的梅花紫铜钥匙,死死塞进了余则成的掌心里!
“钥匙……给你!
你掌管机要室,对大楼通风管道和防空暗格最熟!
趁康介民的宪兵还没完成物理封锁,你必须赶在他开柜之前,把暗格里的东西给老夫取出来!
烧了也好,藏了也罢,绝不能见光!
则成,老夫全家老小的身家性命,今天全交在你一个人手里了!
!”
余则成握着那柄冰冷刺骨的梅花铜钥匙,指腹清晰地摸到了钥匙齿柄上磨损的痕迹。
他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冷峻的锋芒,面上却浮现出舍生忘死的忠诚与决绝:
“站长放心!
学生就是把命丢在机要室,也绝不让半张纸落在督察处手里!”
吴敬中感动得老泪纵横,连连拍打余则成的肩膀:
“好……好孩子!
老夫没白疼你!”
雪佛兰轿车猛地加,冲破漫天飞雪,呼啸着向海光寺天津站大楼疾驰而去。
然而,当车队刚刚拐入大楼门前的大道时,前方的景象却让车内的空气再次骤然冻结!
整座天津站大楼已经被七辆满载宪兵的卡车死死包围,探照灯交叉纵横,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