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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第二道钟声(4 / 4)

长的底册被带到吴敬中面前,一旦特务在安新县核实了王翠平从未去过重庆的事实,不仅翠平会当场暴露,余则成、整个机要室、乃至整条刚刚建立起来的华北特科联络网,都将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呼……”

余则成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让他的大脑在极度的危机压迫下瞬间冷静得如同一块寒冰。

他缓缓擦燃了一根洋火。

橘红色的火苗舔舐上信纸的边缘,迅蔓延开来。

火光照亮了余则成那张棱角分明、波澜不惊的面孔,在白粉墙壁上投射出一道坚毅如铁的巨大剪影。

纸张在铜制字纸篓中化作一团蜷曲焦黑的灰烬。

余则成走到窗前,轻轻掀开厚重的毛毯与窗帘的一角。

远方的海河上,晨风正在吹拂,封冻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坚冰,在水流的撞击下出隐隐约约的开裂声;而在数百里之外的古都北平,东交民巷使馆区与六国饭店的钟楼上,正隐隐敲响清晨沉闷而古老的第一道钟声。

余则成松开手指,窗帘重新合拢。

他的眼神深邃如汪洋大海,冰冷而决绝。

旧的战役已经收官,而一场直刺深海命门、横跨平津冀三省的大风暴,已在冰消雪融的前夜,轰然降临!

……

晨光尚未破晓,北平东交民巷深处,一座紧闭大门的灰砖四合院地窖内,煤油气灯出轻微的咝咝声。

地窖四壁渗着深冬刺骨的湿寒,厚重的铸铁屏风后,端坐着一道模糊而森冷的身影。

那便是保密局内部鲜有人见过真容的华北战略潜伏特使,代号“影人”

。

少将副处长康介民快步走下石阶,皮靴踩在青砖地面上,出清脆的响声。

他的手中紧紧抱着一只用油纸三层包裹、外罩明黄缎绢的长条木匣。

“查验过了?”

屏风后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听不出年纪与口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锉在骨头上缓缓刮过。

“查验过了。”

康介民神色凝重,将木匣轻轻放在长案上,小心翼翼地揭开黄绢与油纸,“昨夜子时,动用伪华北保甲联合总会督察专员的特级手令,直接封锁了故宫后库南三所的清代直隶民档库。

在北平沦陷前封存的河北省保定道旧册里,终于起出了这一卷民国二十四年的原本。”

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册散着浓烈陈腐与防蛀樟脑气味的旧册子。

封皮是以保定特产的粗糙麻纸手订而成,上方用正楷墨笔端端正正写着几个大字:《直隶省保定府安新县全县婚丧丁口底册》。

康介民戴上白细布手套,轻轻翻开泛黄干脆的纸页,指向西马庄的一行:

“安新县西马庄,户主王福顺,长女翠平,生于民国九年。

于民国二十七年春,由父母包办,受聘嫁于本村泥瓦木匠赵天顺为妻,未曾出县,未曾随夫经商南下。”

屏风后的阴影微微晃动了一下,一只干枯瘦削、指甲修剪得极为平整的手从阴影中探出,用一柄细长锋利的牛角象牙裁纸刀,轻轻按在那一行泛黄的墨迹上。

“重庆军统局本部呈报戴老板的机要密档上,写得清清楚楚。

余则成的结妻子,系抗战初年随商贩舅父辗转汉口入川的重庆籍乡绅之女。”

影人的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见血封喉的阴毒,“余则成在天津站顺风顺水,全靠吴敬中那只老狐狸护着,靠那一枚督运专章喂饱了站长的钱袋子。

在天津站的规矩里,谁也动不了他。

但是,在底册原件面前,在白纸黑字的乡土活证据面前,吴敬中也保不住他。”

“影人兄高见。”

康介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只要我们拿到安新县当地老保长与赵天顺的当面按手印画押,带回保密局本部,余则成就是有一万张嘴,也洗不清他通共潜伏的死罪!

到时候,天津站机要室的暗桩连根拔起,这华北特科的交通中枢,自然不攻自破。”

“不能大意。”

影人缓缓收回手指,从屏风后递出一只特制的纯牛皮公文包,“余则成在重庆军统电讯处潜伏多年,嗅觉灵敏胜似野兽。

他在北平一定有眼线。

这本底册是直刺其心脏的孤本真迹,一旦毁损,短时间内休想再从浩瀚故宫档案里翻出第二份。”

影人轻轻拍了拍手掌。

屏风左侧的暗门无声滑开,两名身着黑色厚羊皮坎肩、腰系宽皮带的精悍汉子迈步而出。

两人身形魁梧,面部线条如刀削斧凿,眼角各自留有一道旧伤痕,眼神冷冽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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