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大部分军队已经找不到中军了。
一个队正能收拢五十人,便带着五十人守一段沟。
一个军候能凑出三百人,便自己结成一阵。
至于宁亲王、萧承烈和大单于下了什么命令,他们根本收不到。
主将的军令断了。
大旗也看不见。
这个时候,靠的便是底下那些伍长、什长和军候。
他们还知道自己应该守哪里,这支兵便没散。
一旦这些基层军官也死了,剩下的人便只能跟着人群乱跑。
跑着跑着,一个营就没了。
……
第二夜,宁亲王终于知道石门驿出了问题。
一名浑身是血的亲军从西北赶来。
人刚进营,便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殿下。”
“石门驿还在争斗之中,匈奴胡骑一直从关外增兵。”
宁亲王猛地站起。
“不是说已经封住了吗?”
亲军趴在地上,喘了许久。
“小人离开时,咱们只剩不到一千人。”
“副统领让小人告诉殿下,再无援军,南口撑不到天亮。”
宁亲王半天没有说话。
第一封军报确实是真的。
石门驿曾经被他的人拿下。
可那已经是一天以前的事了。
王府长史低声问道:
“还派援军吗?”
宁亲王望向西北。
柏谷原上的军阵已经全打散了。
哪里还能抽出完整人马?
“来不及了。”
他最终只说了一句。
“让附近残部尽量向石门驿靠拢。”
“能守便守。”
“守不住,先保住人。”
他准备好的关门打狗,已经失败了。
大单于这边同样出了乱子。
他早就下过死令,不准各部私自抢粮。
可一支千骑现附近县仓以后,根本没管军令。
粮、酒、女人,全都抢了。
等传令骑赶到,营中已经醉倒大半。
第二日还在军阵里的一千人,第三日清晨只剩四百余骑能够重新集结。
另外两支轻骑为了争一批战马,在河沟边先打了起来。
各死几十人。
大单于当场砍了两个带头的百骑长。
可队伍一旦散出去,再想全部收回来,哪有那么容易?
部族联军就是这样。
打顺风仗时,个个都是长生天最勇猛的儿郎。
真正开始抢东西,许多人眼里便只剩下谁拿得更多。
当兵的本来精神压力就极大,指望这些人听从命令,那真是喝多了。
……
第三日清晨,三边都到了极限。
人两夜没睡。
马也没有吃饱。
不少士卒两天只吃过一顿热饭。
水囊早就空了。
有人趴在混着血的水沟里喝水,喝完便吐,吐完继续提刀。
没有哪一方还保持着完整军阵。
可谁也走不了。
也不敢走。
宁军一退,成平帝和胡骑都可能追。
成平帝的人一退,河桥大营和天子威望便一同完蛋。
大单于若退,宁军与西军也会从两面压上。
三边全被钉死在柏谷原。
只能继续打。
第三日一早,狼纛再次升起。
左谷蠡王仍在轵关争路。
右谷蠡王继续袭扰宁军后方。
大单于身边只剩王庭亲军,以及重新收拢起来的各部残兵。
可狼纛必须立着。
这是给所有胡骑看的。
狼纛还在,说明大单于便没死。
王庭也没有败。
成平帝一方同样重新竖起天子黄纛。
虽然皇帝不在,但是只要旗帜在,军心就在。
宁亲王的王纛也再次升起。
三面大旗隔着几里遥遥相望。
谁都知道,只要砍倒其中任何一面,这一仗可能便结束了。
在战场上,士兵根本分辨不清局势,只能凭借本能作战。
所以所有人的目光只看一样,那就是自家的主帅旗帜还在不在。
这也导致自古先登,斩将,夺旗,断后都是大功。
同样,大功必定伴随着危险。
就和后世一等功一样,有人就笑着说过,没有肢体完整的一等功,有也是极少极少。
第三日的厮杀,不再是争沟、夺营。
三边都开始盯着对方主帅。
右谷蠡王带着残余重骑冲击宁王大纛。
所有人都想一战定乾坤,只要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