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中,只会心中担忧更甚,只怕更伤胎气。一会小兰扶着,我多些小心便是,妾身走得慢,相公先去无妨。”
方光琛没有再坚持,油灯下丫鬟看不清楚,系错了一个纽子,赶紧想解开重新系,反而越忙越乱,方光琛一脸不快,正要呵斥的时候,蒋寿过来亲自帮着系,方光琛脸色又缓和下来。
蒋寿一边系一边低声道,“阿公前些时日时常焦虑,一条塘报都要看好几遍,老在说鞑子要来鞑子要来,老爷守辽东这些年,鞑子没能再夺土去,也对得住朝廷了。只怕就是这些年操劳军务,被那鞑子猖獗伤了神,若是能安心歇息,或许自家便好了。”
方光琛叹口气,“恐怕也是要歇息了,前日他在城隍庙要杖打木桩,闹得城中都知道了,今晚再这般,巡按、兵备必会奏报,洪都堂那里,也会上禀皇上,歇息一下也好。”
蒋寿两眼突然闪过神采,但很快就隐去,担忧的看着方光琛道,“老爷是南方人,在辽东这北地久了,一来身体吃不消,更要紧还是那东虏猖獗,老爷多年来耗费心力过度,或许也是一因,若是回了南边,见见南边的亲友故人,定然就见好了。”
“崇祯四年来辽东,转眼都十个年头了,便是这辽东,也识得不少至交,这里也是半个故土了,真要说走反有些不舍。”方光琛说着一时出神。
蒋寿轻轻道,“以后辽东太平了,我们又回来探这些故人也行,带老爷回南京住着,或是回徽州也行,妾身还没见过相公老家,总想看看相公在何处长大的,是什么地方养出相公这等灵秀人物来。”
方光琛伸手揽着蒋寿的肩膀,然后轻轻拍了两下,叮嘱丫鬟两句后匆匆往外面去了。
蒋寿由丫鬟扶着,一路慢慢往外走,巡抚衙门跟其他衙门大同小异,巡抚也是流官,为了解决官员住房问题,衙门的后院都是坐堂官的住宅,佐贰官一般在两侧。
二进里面的人也都醒了,各处点着灯笼,管家让不相干的人不得出来。
到了外面大堂边,听到方一藻尖利的声音大喊大叫,蒋寿还想过去,丫鬟拉着她道,“老爷现下糊涂,有时见人就撞,夫人就在这里的好。”
蒋寿摸着肚子,迟疑一下后点点头,外面大堂的火把灯笼点得通亮,闹了好一会,一群人终于扶着方一藻返回二堂,两人赶紧让在一边。
他们路过身边的时候,蒋寿仔细打量了一下,只见方一藻眼神呆滞,口中仍在念念有词。
方光琛走在最后,脸色并不太好,几人正要返回后衙,大堂那边过来一个书手,他凑到方光琛身边道,“少爷,锦州来的塘报,塘马赶夜路送来的,怕是要赶紧送巡按、监军和洪都堂。”
方光琛脸色微微一变,如果不是特别紧急,塘马不会连夜送来,必定是鞑子又有了重大动向。
蒋寿看方光琛脸色,过来扶着他担心的道,“相公,锦州出什么事了。”
“三千马甲到了义县。”
蒋寿在巡抚衙门久了,对辽东军情也听得熟悉,巡抚衙门上下其实也都知道,今年东虏定然还会来打一次。
“上次来宁远时还不止三千,与这次有何不同么。”
“鞑子来宁远,因无粮道可用,只有袭扰之能,并无持久之力,这次不同,他们带着包衣建房屯田,是要屯粮持久,准备围攻锦州。”方光琛低头看着塘报,脸色凝重的道,“今年怕又是一场大战,鞑子来了。”
……
注1:方一藻据记录在去职前后精神状态异常,有半夜升堂、跪拜树木、大喊大叫、胡乱打人的情况,朝廷急派邱民仰替换,当年十一月方一藻去世,从这一点看,装疯的可能不大,或许确实久处压力之下造成的。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