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掀开。
纸盒壳上不当心沾了不少白花花的奶油。
我把嘴凑过去,伸出舌头,顺着纸边把那些奶油全舔了个干净。
一边舔一边冲她嘿嘿笑。
纸壳子边上,留下一道湿亮亮的口水印。
妈妈从袋子里摸出一包蜡烛,一根根插在蛋糕上头,一共插了十三根。
“延延十三岁了,就要是大人了。”
她一边插一边说。
十三根细细的红蜡烛,在蛋糕面儿上立成一圈。
“我是男子汉,以后会跟爸爸一样保护妈妈。”
我接上话。
刚要把火柴划着,手里的动作一停。
妈妈把火柴盒搁下,伸出那只手,反手把我的手握住。
“好,男子汉以后跟爸爸一样保护妈妈,但是男子汉也要认真学习知道吗?只有读书才是出路。”
我重重地点了下头。
她那只手就扣在我的手背上。
好大一会儿,那股子力道一直没松。
手上的力道慢慢收了回去。
她重新拿起火柴,哧啦一声划着,凑过去把蜡烛一根根点亮。
“快闭眼许愿。”
我赶紧闭上眼睛,嘴里没憋住,小声念叨出来:
“希望妈妈能够健健康康,爸爸也能健健康康,我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
屋里静了。
好半天,我听见耳边传来一阵重重的呼吸声。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鼻息拖得有些长。
“吹蜡烛吧。”
我睁开眼。
深吸一口,鼓起腮帮子,把那十三根蜡烛一气全吹灭了。
蜡烛刚灭,我的手就往蛋糕盒上够。
手还没碰上纸壳,手背上压下一股力道。
妈妈按住了我的手。
“先吃面,再吃蛋糕。”
我把手缩了回来。
一双筷子递到眼前。
我接过来,掰开筷子,先把大碗里头大半的面条挑进旁边那只小碗。
妈妈伸手过来拦。
“长寿面得一个人吃,一根别剩。”
我没停手,几下把面挑完,端起小碗推过去。
“我想妈妈也能长寿。”
她拦在半空的那只手顿了一下,只得把小碗拉过去。
小碗里头那半碗面腾起热气,散出一股香油的味道。
大碗的面汤上还卧着两个荷包蛋。
我拿筷子夹起一个,越过桌面,稳稳搁进她那只小碗里。
妈妈摆了摆手。
“长身体呢,你吃。”
我拿着筷子往前递了递,没往回收。
妈妈坐在对面瞅了我一会儿。
她拿起筷子,把那个蛋夹起来,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半圈齿印留在那口蛋的边缘上。
我囫囵几口就把面给嗦进肚子里,面汤喝干净,空碗推到一旁。
拿起塑料刀,对着那个大蛋糕切下去,拿附送的纸碟底托着,推到桌对面。
妈妈把碟子推了回来,说她不馋这个。
“妈妈吃嘛吃嘛。”
“行,妈妈尝一口,就你缠人,多大了还撒娇。”
她笑骂了一句,伸手接了过去。
纸碟边上蹭上一小点白色的奶油。
一把塑料小叉子握在手里。
从蛋糕顶上剜下一小勺,往嘴里送。
奶油刚沾上红唇。
脸色猛地一变。
妈妈一把捂住嘴,推开凳子,扭头就往院子里跑。
那把小叉子掉回桌上,嗒的一声。
我吓了一跳,赶紧追出去。
妈妈蹲在院墙根那棵树底下,一只手撑着树干,腰弯得很低,不住地干呕。
风吹过来,卷起一股刺鼻的酸水味儿。
“怎么了?”
我跑到跟前。
妈妈头都没回,闭紧嘴巴,朝身后摆摆手。
“去拿纸。”
我折回堂屋,抓起一卷卫生纸跑回来,递过去。
那卷纸被死死攥在手里。
扯下一截,往嘴边用力揩了两下。
妈妈扶着树干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可能是晕车。”
她拿脚拨了点土,把那一团脏纸掩在树根底下,“路上坐车颠的,甭管我,回去吃蛋糕去。”
妈妈说完就拐进灶间,舀了半瓢水,仰头漱了两口,又洗了把手。
折腾好一阵回堂屋,在桌边坐下。
“别一次吃太多。”
我刚拿起那把小塑料叉。
“作业写完没?”
“写完了。”
“拿过来,我看看。”
我从书包里翻出作业本,递过去。

